氣氛驟然沉寂下去。
蕭清站在瑕的對面:“我覺得我們應該坦誠相待,正如初見時你對我承諾的那樣。”
“實在不行你說瑜是你的真名,我也會信的。”
“我想過以后會把這件事告訴你,也想過說不定能瞞到事情結束。”瑕抬手,在一旁的沉木桌上拍打了一下,伴隨著轟鳴聲,一旁的墻壁驟然裂開,奪目的白光自那入口中傳來,“也許這就是命運。”
“你應該知道他的存在。”
“現在,讓我們稍稍屏蔽一下祂對這個地方的全部關注……不過等到我們再出去的時候,可能會受到全方位的觀測檢查,說不定還會迎來死亡。”
瑕不再猶豫,他抬手,蕭清突然從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難以言說的氣勢,以及周遭異樣的,好似與全世界都剝離出來的感覺。
現在能真正出現在她的世界中的,唯有瑕,和他身后的入口。
跟著瑕的背影,蕭清走進了這讓她心跳加速的新世界。
這里一片純白。
一片純白的新世界。
霧氣濃郁,幾乎是在蕭清剛踏入的時候就被打濕了衣衫,晶瑩的水珠順著發絲滑下,卻在滴落在地上的那一瞬間又變回霧氣回到自己原本應在的位置。
“這是……靈氣?”蕭清嘗試吸收這些霧氣,但得到的結果卻是這些并非她認知里的靈氣,而是與之相似的,另一種能量體。
“能夠吸收,但和靈氣不一樣……”
比靈氣要混雜一些,沒有那么純凈,而且吸收完還需要轉化才能為自己所用。
但優點是量大,管飽。
“跟著我繼續往前走吧,別吸收那些霧氣,吸收多了出去可不好解釋。”
在瑕的引領下,蕭清來到這純白世界唯一灰色的地方。
這里到處開滿了灰黑色的花朵,這些花朵連同他們的藤蔓把自己綁成了一個人形,被掛在架子上讓這假人一樣的東西看上去似乎是在受刑。
“這就是瑜。”
瑕指向那看不出樣子的人形:“我的哥哥。”
“同時也是千機閣真正意義上的閣主。”
純白的軀體顯露在蕭清面前。
對方的身體已經從腳趾開半透明化,直至腰際,蕭清也無法分辨出是男是女,不過按照瑕現在現在的模樣,那應該就是男性。
有活躍的小光點在軀體身旁上下飛舞。
他們是新誕生的生命。
新世界,新能力體,新生命。
已經脫離“人”的范疇的,卻并非散仙的半透明身體。
一切都那么昭然若揭。
“……”
“我想,你現在有很多話要說。”
“你想的不錯。”蕭清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我沒想過事情會變成現在這樣,我得承認知道太多對我真的沒有好處。”
“還是有的。”
瑕微微一笑:“你現在徹底與千機閣綁定了,就算是想要離開,我們都不會同意的。”
“我們會傾盡全閣之力追殺你直到你徹底死亡或是千機閣徹底毀滅。”
這不僅僅是一句威脅,它同樣代表著,蕭清與千機閣,徹底綁定在了一起,誰都不能將他們分開。
“如果我知道你們瘋狂到真的創造了一個新世界,還妄圖以人身成天道的話,我一定不會和你們合作的。”
這簡直就是對創造修仙界的那個家伙的瘋狂挑釁嘛。
“但我們快成功了。”
瑕一本正經:“等到他的身體全部變成透明狀,這個世界才算是真正形成獨立,這樣我們就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從此再不受拘束了。”
“這個我們里面顯然不包括‘我’,千機閣其他人呢?”
“我會把閣主之位傳給其他人,盡量不拖累他們。”
將最重要的事情全部展現給蕭清后,瑕這才像承受不住一樣猛地吐出一口鮮血,他以凡人之軀撐到現在已經實屬不易,再多帶著一個蕭清停留在這類似世界夾層的地方,恐怕再過不久他真的會吐血身亡。
兩人脫離了這個新世界。
待到回到一開始坐著的地方,蕭清察覺到那在意的視線瞬間停留在自己身上。
引起祂的警惕了。
我覺得我應該做點什么。
蕭清想了想,走到看不出內里已經千瘡百孔的瑕的面前,用指尖挑起他的下巴:“下一次你會答應我的要求的。”
帶著輕佻的感情。
瑕愣住了。
“好好輔佐我吧,不然下一次見面我會把你打的站都站不起來。”
這樣應該能解釋為什么剛剛消失了一段時間,為什么瑕突然受了重傷的原因吧?
雖然不知道祂會不會信,但帶著類似強迫的感情的戲碼總歸是讓人百看不厭,還不會細究其中不合理之處的。
瑕似乎也知曉了她的想法,低著頭,聲音近乎嘆息:“是。”
蕭清把手一甩,毫不猶豫的離開這個地方。
“以后什么話,傳音再說。”
***
秦舞月此時正在外門。
她在尋找一個人。
上一世打敗那對可怖男女的英雄。
聽說他之前是玄極天宗的外門弟子,但因為靈根屬性不和,再加上寡言少語所以最后被陷害排擠出了玄極天宗。
雖然對方并沒有因為少時的悲慘經歷扭曲自己,但卻也明晃晃表達出對玄極天宗的不喜,之后發生了什么事她并不清楚,因為她死在了同門的背叛之下。
那個人很好找。
幾乎是能一眼就被她鎖定住。
黑衣,瘦弱,陰沉,清秀的面龐。
他現在倒沒有上一世傳言中的那樣,幾乎每時每刻都在被欺負被挑釁。
路冉最近過得其實還可以,無論是乾苦,還是沈玉竹,還是尚衍,他們三人講習都非常全面,而且后兩位會從一些非常細微的地方講起,在下面的人完全不用擔心聽不懂。
他現在對煉器之道頗有興趣。
不知尚衍尊者下次再來外門講習是什么時候。
去卷行閣找些有關練器的書吧。
所以當蕭清以施嘉銘的身份出現在卷行閣的時候,看見的便是面對面坐在不知在說些什么的秦舞月,和那個貌似逆襲文男主的少年。
他叫什么來著?
“路冉。”
秦舞月這樣喊他。
“你在煉器之道上的天賦簡直是……如果讓玄器峰的知道你的存在,我覺得玄器峰的尚衍尊者一定會收你為徒的!”
蕭清在一旁聽著,突然想起來目前玄器峰好像確實缺一個能稱得上是天才并且襲承的天才弟子。
如果這位叫路冉的真如秦舞月所驚嘆的一樣,把他介紹給尚衍師叔說不定是個很好的選擇。
還能再拉近一些關系。
路冉倒沒有對此有過多表示。
他起身,遠離了秦舞月,好巧不巧,坐到了蕭清附近。
蕭清見他過來,也順手捧起一本書看著,這是本精怪志異,如果放在凡間一定是本很不錯的打發時間的道具,但在修士眼中卻不怎么夠格。
或許是重生女和疑似男主男湊在一起形成的氣場太強,陸陸續續的,新入門的幾個之前被蕭清特意關注過的都來到了卷行閣。
“……”
蕭清埋下腦袋裝鵪鶉。
最引人注目的應該是那身懷龍氣又是異人法體的少女,雖然是雙靈根,但卻是幾人中最受重視的,拋開秦舞月不談,她拜在了承澤長老門下,成了承澤長老二徒弟的關門弟子。
那位二徒弟返煉魂初期的修為,似乎也在為了之后的宗主之位繼承努力。
“鈺兒。”
之前砸壞了桌子的少年跟在南宮鈺身后,儼然已經把自己和對方綁定,只等著兩人感情水到渠成之日。
但可惜,蕭清悄悄抬頭,南宮鈺的目光在落在路冉身上時凝固了一瞬,此后再也沒能移開。
蕭清耳邊響起來許多背景音樂,然后眼睜睜的看著南宮鈺坐在自己旁邊,和不遠處的路冉一左一右把自己夾在中間。
毛茸茸大尾巴在身后甩甩的妖修少女是吸引他人目光最多的,她的視線四處張望,最終落在路冉的腰間。
一直關注著她們動向的蕭清不由自主的把視線下移。
路冉腰間赫然佩著一枚做工粗糙但仍能看出是某種動物肉墊的玉佩。
“我可以坐這邊嗎?”
狐若認出這是自己送給救命恩人的玉佩,上面還散發著淡淡的狐族靈氣,和之前那不知怎么知道自己過去的讓人厭惡的男人拿出的假貨不同,上面專屬于狐族的味道和靈氣才是認定玉佩真偽的關鍵。
想到這,她不由輕蔑的斜了眼跟在南宮鈺身邊,卻依舊試圖和她建立起同樣關系的少年。
路冉沒有回話,只是往旁邊讓了讓,雖然這單人單座不知道有什么好讓的,但他的這一舉動還是讓附近關注他的所有修士暗嘆一聲好氣度。
除了蕭清。
坐在這群人中央的蕭清,是亂入的路人,是增加氛圍感的花瓶。
秦舞月從未想過居然會變成這樣。
狐若看著乖巧,明眸善睞,但實際上是個冷漠的性子。
南宮鈺更是自小天之驕子當慣了的,上一世兩個人都和路冉沒什么交際,這一世怎么會……
想到這,秦舞月又搖搖頭,她怎么又忘了,這并非單純的重生,而是到了一個陌生的世界,這里的一切發展都和她的認知不一樣。
蕭清吃瓜吃飽,便起身準備離開。
她偽裝成施嘉銘為的就是調查清楚到底是誰在暗地里分化內外門,并引導兩門互相仇視,雖然外門弟子很難對內門弟子真正造成什么傷害,但外門弟子的命也是命。
不過或許可以通過路冉來為內外門破冰。
雖然只有新入門的弟子,但這沒關系,下一代才是最堅強的部分,他們才是玄極天宗的未來!
蕭清漫無目的的想著。
這些當然只是隨便想想,且不說內外門現在到底有多少修士,這些新入門的弟子匯入進去就好像一滴水匯入大海,更何況她們現在并無力量,距離他們成為真正掌權的人物估計還得等個幾千年。
“鈺兒,我們何必待在這種地方,尚衍尊者的講習已經結束,不如回內門繼續修煉去吧。”
蕭清原本以為這位受人侮辱被救下的少年是近乎男主的人物,但現在看來他的定位應該是反派角色。
“我想在外面繼續待一會兒,顏寒你要是想回去的話就回去吧。”
他們幾人坐在那里,形成了一道……風景線。
奇特的那種。
自那一天后,外門多了數道身影。
南宮鈺和路冉逐漸熟悉起來。
兩個人雖然性格不一樣,但路冉除了陰沉寡言了點外實際上是個非常聰明的人,他雖然不經常說話,但總能在關鍵時候一針見血的指出。
南宮鈺是溫柔的性子,但也在自己在意的地方格外有主見,偶爾也能聽見她反駁路冉提出的一些意見。
路冉撿到了只受傷的小狐貍。
狐若不經常在內門出現了。
秦舞月經常從不遠處觀察路冉的動向。
顏寒更加勤奮刻苦的修煉。
他們都有美好的未來。
蕭清在追查蒼極草最近一次出現的地方。
數月前千機閣有人稟告說有蒼極草出現在連生大陸。
雖然只有一瞬就被無名覆面的神秘人花費巨資買走全部蒼極草。
千機閣追查許久都未能找到神秘人的蹤跡,也沒能找到那些蒼極草的產出地。
蕭清撫摸著玉匣,坐在天暮殿殿頂,看著詭譎的血月,不知為何這突然撫慰了她躁動的心。
不急,還有時間。
***
蕭清是在回來四月后突破到了元嬰后期。
迎接她的是近乎夢魘般的心魔呢喃,幻境中,她一次次的經歷家破人亡的那一時刻,只是最后乾苦沒有出現,她和哥哥被練成人丹。
當闖過一層后又一層是她死在了天火真君手下,身體化為灰燼塵埃,全身法寶盡歸他人所有。
一次次的輪回,她拼了命的掙扎,卻在闖過這一層后再次面臨痛苦折磨。
待到心魔被徹底勘破,玄紫色的天雷滾滾,響徹天地七日七夜。
在即將結束之際,一道三人合抱的雷柱驟然出現在衰弱的雷劫中央,這一下能不能抗過去全憑天意。
蕭清伸出指尖,微薄靈氣凝聚在周身,這是最后一道脆弱的防線,甚至不能阻止其他衰弱的雷劫劈碎它。
但在最后的關鍵時刻,一道攜著光華而至的修長劍影出現在蕭清身前,為她擋下了最后,也是最為危險的那一道雷柱。
天劫替它洗去了身上最后一分阻礙,淬煉了它的劍身,讓它徹底完成了轉換為仙器的蛻變。
蕭清伸手,握住了這好久不見的劍柄。
“主人,我回來了!”
虛幻的身影自劍身凝結,它伸出雙手,將蕭清緩緩摟抱入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