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遇見這種事情的是溫婉善良的女子,那么她應該溫柔的扶起受傷少年,問他怎么樣了。
如果遇見這種事情的是俠義心腸的女子,那么她應該一拍桌子,站起來大喊讓作惡的那群人過來。
如果遇見這種事情的是驕傲自滿的女子,那么她應該會喊出自己的護衛,讓護衛解決面前的事情。
但遇見這種事情的是蕭清。
蕭清第一反應是……老板你家桌子茶壺茶杯都損壞了。
能在這里開茶館的當然不是簡單之輩。
老板當然也是。
這里的老板以前是赫赫有名的武人,據說是那種一身氣血濃厚,殺氣凜然,在江湖威名遠揚,后來內力武功都到了瓶頸,于是便前來玄極天宗碰碰運氣,只是到來之后才發現玄極天宗收徒有年齡限制,所以他便在此安家落戶,娶了個漂亮老婆,老婆現在懷了孩子。
他最大的目標就是讓自己未出生的孩兒進入玄極天宗,日后成為一代修仙大能。
而他開了茶館后也沒有懈怠,每日都勤練武藝,以目前的情況來說一拳打練氣四層以下的修士沒有問題。
面前這些作惡的小崽子最好的也就剛引氣入體。
面對身高八尺,力壯如牛,手握柴刀的店老板每個人都慫了。
但能到達玄極天宗的背后都有人帶著,他們背后當然也有人。
所以他們雖然有些慫,但也只有一瞬:“凡人!你可知道我們族長是筑基期大……修士,你要是敢對我們如何,小心你的賤命!”
蕭清抬眼看來這只口吐惡言的出頭鳥,記下他的容貌,然后在上面打了個叉。
這群人第一次來嗎?
這座山下小城受玄極天宗庇護,所以才能安然無恙的存在下去,就連路過的其他修士都不敢在此地鬧事。
更何況拜師前幾日玄極天宗會派遣弟子做出偽裝維護山下秩序,順便觀察前來拜師的人的心境。
雖然人數過多,不可能每個人都顧及到,但他們現在明顯搞出了動靜,現在東南方和西北方都有修士聞訊趕來了。
他們不知道,但店老板心知肚明。
他等了一會兒,作為經驗豐富的頂尖武人,他雖然不如蕭清能精準定位,但卻也能隱隱約約感應到強大的氣息正在趕來。
而且玄極天宗庇護此地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
那種讓人戰栗的氣息越發近了。
現在正是時候。
“凡人的命難道就不是命了嗎?”
話卻不是從店老板口中說出,蕭清驚訝扭頭,看向原本躺倒在斷裂的桌子上,不停吐血的少年,對方此時正艱難從地上爬起,面色雖狼狽,眼睛卻亮的驚人。
“修者應心懷天下,倘若人人都像你這樣,那和魔修有什么區別!”
他這話說的聲音極大,聲音清亮,帶著幾分天真倔強的少年意氣,很能博得周圍人的好感。
但是……
他不是受傷挺重的嗎?
聲音還怪中氣十足的。
蕭清不由往后退了退,直覺告訴她面前這人并不簡單,她還是不要引火上身比較好。
現在想想也是,她為什么在這個茶攤上坐下喝茶?因為這個地方偏僻,不容易被看見,雖然這里人多到已經可以忽略這一點,但還是不能否認。
怎么就這么巧合的砸落在她的桌子上?
再加上這凡人少年看著身受重傷,聲音卻中氣十足,這未免也太……
躲遠點,免得待會兒血濺自己身上。
蕭清默默后退。
直至躲入人潮,再不見蹤影。
***
此后發生了什么事蕭清一概不知,至于方才那凡人少年她也試圖掐指演算,但無奈,她這雙手拿得起劍,卻卜不了天機,算了半天算出來那人是個斷腿老窩瓜。
……
蕭清沉默半晌,決計忘記方才發生的事情。
第二天她在路上晃悠一路吃小吃的時候,意外看見那少年與一明媚黃衣女子相談甚歡,黃衣少女綾羅錦緞,身上隱有奇特氣息罩體,已然有了練氣三層的修為,腰間似乎還佩戴著彰顯身份的令牌,不遠處還跟著數位修為不俗的護衛。
令牌上的花紋細看是一條騰飛云龍,這似乎是一位人間皇朝的皇女,那奇特氣息應當是龍氣。
看來內門又要多一位了。
兩人相談甚歡,湊近了還能聽見少女夸贊少年說他胸懷天下實在難得,少年說昨日幸得鈺姑娘相助,不然他恐怕就要在那群族弟的威逼下散去半條命了。
看來男主角找到了他的女主角。
蕭清托腮,把目光落到窗外。
不過看著像男女主的也不僅他一個。
三點鐘方向有一黑衣少女,腰身佩劍,艷若桃李冷若冰霜,白玉似的指尖持盞,周圍繞著一圈人,為首的少女出言譏諷:“五靈根的廢人也敢前來?要知道,玄極天宗就連外門都只要三靈根,你還是趁早離去免得丟家族的臉。”
九點鐘方向,妖族少女清麗出塵,雖偽裝的不錯,但還是能看出來本身為一只玉雪可愛的小狐貍。
玄極天宗自然招收妖修,只要對方不曾害過人,入過魔,心懷異心,玄極天宗皆一視同仁。
不過這小狐貍只有筑基修為卻擁有人形,看來她的父母應該是一方妖族大能,鴻鳴大陸有什么狐修大能嗎?
其余的能人異士數不勝數,蕭清只覺得倘若自己真的是普通的前來拜山的凡人,恐怕在里面也就是個炮灰命。
突然間,心中傳出感應。
蕭清呼吸一窒,這……女王蛛出什么事了?!
顧不得什么事情,蕭清急忙下樓,連偽裝都來不及撤下便匆匆趕往后山。
抵達之時鮫人長老絢麗魚尾已幻化成人腿,此時正披著輕紗站在蜘蛛巢穴前,不知在等待著什么。
一見她來,數道威力十足的水箭朝蕭清射來,同時伴隨著的還有一句冰冷的欲嗜人骨血的:“何人敢擅闖玄極天宗后山?!”
“我我我,長老,是我啊!蕭清蕭清,我剛剛有點事所以才變成這個樣子!”
雖然后跳躲閃堪稱完美,但水箭還是擦著她的臉頰留下淺淡血痕,同時傷口處還泛著銀綠色,這水中竟然帶毒!
“蕭清?你剛剛……算了,你先過去喝幾口靈池水,不然很快你就會毒發身亡的。”
在猛喝了幾口靈池水后,蕭清湊到鮫人長老身邊,看著金光閃爍的蜘蛛巢穴洞口,疑惑道:“我在外感到女王蛛這里發生了些不可控制的事情,所以才趕來后山探望。”
“她這是要蛻殼了,蛻完殼她就成熟,以后可以正常繁衍蛛群精進修為晉升境界了。”
“所以你才會感應到前來。”
說完,鮫人長老轉移話題疑惑問道:“你剛剛那副打扮怎么回事?和另一個人一模一樣,要不是你撤下及時,恐怕你現在都要成一具白骨了。”
蕭清沉默片刻,剛準備撤個謊略過的時候,鮫人尖尖細細的指甲滑過她的臉蛋,對方突然俯身,帶著水汽的馨香拂過蕭清鼻尖,鮫人善歌,此時的聲音更為惑人。
“告訴我實話,不然……”
“我就把你帶進靈池,讓人三日內都不得外出。”
“……”
這若是放平常,以鮫人長老的美貌程度,蕭清也覺得是不可多得的美事,但現在不行。
只是不知鮫人長老傾向如何,貿然將自己的計劃托出恐再生事端。
鮫人見她猶疑模樣,似乎也知道她在擔憂什么,她只抿唇一笑,當著蕭清的面傳音給了乾頊。
乾頊讓蕭清不必擔心,只管說就行了。
兩人熟稔的姿態語氣讓蕭清知道原來這位也是自己人,便也不再猶疑,把自己想做的事情和盤托出,聽得鮫人眉開眼笑的。
“原來如此,聽著倒也有趣……只可惜我固守靈池,不然肯定也要同你一起去玩上一場。”
鮫人伸手讓蕭清交出自己的傳音石,把自己的神識印刻在上面:“以后有什么時候傳音給我便可,倘若有什么趣事,亦或是需要我幫忙的盡管去說。”
“既然如此,你日后喊我師叔即可。”
“好的師叔。”
后盾+1。
兩人談話結束,蜘蛛巢穴洞口金光也逐漸淡了下去,原本堵在蕭清胸中的那一口氣也順暢起來。
“看來是結束了。”
不多時,一只應有半個成人高,有磨盤大小的蜘蛛出現在洞口處,正是成熟后的女王蛛。
此時的她大約在筑基后期巔峰,明明可以很輕松的突破,只是不知為何一直強忍著。
“主人?”
或許是因為自小就跟了蕭清,雖然沒有多少時間,但女王蛛還是認了蕭清為主。
她的聲音帶著沙啞與一點點的魅惑。
“能否賜予我一個名字。”
“得了賜名的妖獸會和賜名人關系更加緊密,日后的修行之路會更加順利。”
姒畫在一旁解釋。
“我不知道我能否擔當的起賜予一條生命名字的責任。”
蕭清蹲下身:“或許日后我會死亡,會失蹤,這樣你還愿意與我捆綁在一起嗎?”
“愿意。”
女王蛛早已沒有幼年時雪白可愛的模樣,但依舊眷戀的蹭了蹭蕭清的掌心。
“我沒什么取名的天賦,但在我以前的家鄉,蜘蛛有時會被當做報喜的存在,正謂是‘喜蛛脫巢而降,謂喜從天降’,就喊你阿喜好不好?”
得了名字,阿喜自然高興至極,下一秒竟有金光自身體內迸發出來,攜著獨特氣勢,雷劫轟然而至,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視線目光。
后山妖獸不多,但也是有的,更何況還有姒畫在這里守著,旁人也全以為又有妖獸在此渡劫,姒畫便讓蕭清先進靈池躲躲,等她把那些惱人的視線趕走再出來。
阿喜渡劫極快,幾乎是半盞茶的時間就讀過雷劫,晉升成了金丹妖獸,此時她的外殼也從白變成了白金色,摸上去觸感溫潤又堅硬,體型變得更大了,似乎能從現在看到日后威武的模樣。
其他的蜘蛛護衛們似乎也得了光,它們紛紛從巢穴中爬出,幾日不見,它們的數量雖然沒有變化,但體型也變大了許多。
它們的修為似乎是跟著阿喜一起晉升的,現在阿喜是金丹初期,它們也大多到了筑基后期,部分和阿喜修為持平。
“為什么它們大部分的修為都低阿喜一截?這樣要是遇見外敵到底是誰護衛誰啊。”
“只是阿喜還未開始繁衍自己的后代罷了,等過上數年你再看恐怕就不是現如今的光景了。”
姒畫笑吟吟道。
“好了,時間也不早了,后日就要舉行開山收徒大典,你還不快去準備準備,雖然你一定會進入山門。”
“我要不要到時也去看看呢……那一天一定非常熱鬧。”
***
第三天,這是開山大典開始前的一日,該來的想來的都來了。
蕭清在數不清的人群中甚至還看見了有人懷抱未足月的嬰孩過來。
人家先天之氣都沒吸收完,體內靈根還未成型,就算是什么好苗子現在也看不出吧?
冒冒然外出恐怕還會壞了體質。
不過現在的人群已經分成了三大類。
一是擁有修者且本身也有一定修為的世家皇朝子弟。
二是家境富裕自小向往修者生活的權貴子弟。
三則是普通人家的子弟。
至于這群人中又分出什么先后什么圈子,這不能細看,因為太多了根本讓人生不起細究的欲望。
昨日那幾個引起蕭清注意的現在情況倒也有趣,她們遺世獨立,孤立在場的所有人,除了那只小狐貍,她又是另一種。
幾乎圍在她身邊的人都很喜歡她。
往上面看去,玄極天宗已然做好了準備。
第一道檢測骨齡的入天門,測試靈根的測靈石,觀測體質的觀天柱,觀察心性的窺天鏡,查驗是否有魔氣鬼氣入體的驅邪陣,以及放在一旁的給落選的人的丹藥……
聲勢浩大。
骨齡這一項肯定不行,都不用說,不過沒問題。
看著端坐主測臺的乾元,和往下張望和自己對上眼的顧君梧,以及站在一旁不知在想什么的禹魈,和突然出現的尚衍,蕭清只覺得這一把自己不穩恐怕在場所有人都進不去這玄極天宗了。
伴隨著日落日升,通天之路就此出現在眾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