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貍已經隱不住臉上猙獰,三兩步沖上去把他拎起來。
“死到臨頭還做這種無用的事!”
“呵……”
林修范大笑不止,血從嘴角滴下染紅了衣領,可他仍是那副淡然無所畏懼的樣子,縱是跪著也半點沒有服弱之意。
“狐貍……她走了!”
狐貍不聽,手上催動骨針,帶著倒刺的骨針深深扎在皮膚里嗡嗡作響,林修范受不了這般折磨趴在地上緊捂著自己的脖子,可血捂不住從他指縫間涌出來。
“把結界撤掉!”狐貍咬牙切齒。
他徹底撕掉人皮,染著口水的利齒近在眼前,似乎是馬上就要咬掉他的腦袋。
“除非我死!”
論起執拗這個臭道士絲毫不遜色于他,佑俍怕海然真的去了別的地方,讓自己再也找不到,往后只能忍受這窒息痛苦直到永遠。
他怕了!施法對著結界進行無用的攻擊,可那結界顯然沒有絲毫損壞,狐貍甚至趴上去用爪子試圖撕開一個口子。
“別做無用功了!把我放出去!我想的沒錯的話,這結界應該是只能攔妖,攔不了人!”
平遠周被另一個法術困在原地不能動,佑俍想了一下確是這么回事。
可他身上的那個也不是那么容易解開的!
狐貍想了一下,有了個辦法,他拎起地上血如泉涌的林修范猛地擲過去,果然,血一觸到護符馬上就凋零衰減,他趁著這時候把他們兩都拎了出來。
林修范被扔在地上,已經失血過多,此刻看著天空甚至開始大喘氣。
平遠周看了眼可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一人朝著瀑布方向去,反而是狐貍蹲下來看著他漸漸暗淡的目光嘆了口氣。
“我說了,你要是聽話不至于此!”
可躺在地上的那個眼里漸漸失了亮光,灰蒙蒙的天空被更早的畫面替代。
那是他第一次見師父,在那個寒冷到手指似乎都被碾碎成冰的雪天里,師父一席黑衣站在他面前,對著他伸出手。
“你叫什么名字?”
他被凍得僵紫的嘴唇甚至連一個音節也發不出,只能搖了搖頭。
師父以為他沒有名字,想了想對他說。
“那從今以后,你就叫林修范吧!這是我一個故友的名字,他心性澄凈樂觀豁達,我希望你以后也能和他一樣!”
師父低下身把身上外袍披在他身上,彎腰把他抱起來。
那是他很久都不曾感受過的溫暖,他倚在那肩頭此生終于有一瞬是不那么難熬的時刻。
“你若是想跟著我,以后你就是我的徒弟了,愿意的話點點頭?!?p> 他揪住那深黑的衣領,鄭重地點了點頭。
可那聲師父啞在喉嚨里沒能喊出來,是他一直以來的遺憾。
“師父……”
狐貍彎著腰看著他,可蒼白的臉上只有那張嘴微微動了動,什么聲音也沒有發出。
他靜靜地看著這個凡人氣息點點微弱,直到再也沒有呼吸。
就這樣,離登仙只有一步之遙的林修范以凡人之軀死在了北海至北,與想念的人咫尺之隔。
狐貍看了一會兒起身,平遠周已經等在結界前,他們彼此對望,倒是在此刻似乎什么都說不出。
猶豫了半晌,還是平遠周先開口。
“我跳下去,會死嗎?”
“有可能。”
“呵!”他苦笑了一下。
“我一直有種感覺,現在的我,似乎偏離了我本來人生的軌跡。可也不知道為什么到了今天這一步,但也沒有回頭路可走了!”
他在崖前站定,風從背后吹過來,吹得他身上的衣服在空中打著擺子。
風呼嘯著,像是一種警告也像一種悲鳴,長長的掠過天空。
崖底。
海然和江亦覺在黑暗中摸索著終于找到了一個祭壇。
巨石圍繞著擺成一個環形,海然踏上那兩節臺階,突然光芒從中心向外散開,甚至順著水汽向上蔓延,一圈接一圈,江亦覺趕忙到她身邊警惕著可能發生的意外。
但是光芒漸漸變得柔和,他們走到中心,發現腳下的光芒開始向上豎起,包裹住他們兩個。
江亦覺啞然看著她,猶豫著要后退,海然卻猛地拉住他和他抱在一起。
“然兒……”
“我知道!我都知道……”
海然緊緊抱住他,他胸膛里的心跳一下比一下激烈,可她知道那不是他作為人的心跳。
舅舅!對不起!
這個男人是我相許一生的人!他的這一輩子太凄苦了!我不忍心他如此度過余生!
從小到大你都那么寵我,應該能理解我的吧!你會懂我的!縱使往后再也不可能相見,我也一定會每日每日為你祈佑。
愿我的舅舅永遠健康!永遠樂得自在!永遠不會傷心!
海然淚流了滿面終還是沒忍住哭聲,抱著他肩膀哭的不能自已。江亦覺以為她在為他而哭,心又疼又酸,想不顧所有留下她,可又不忍她傷心。
“然兒,我對你的愛永世不變!你大概不知道,所以我要告訴你,我愛你愛到不能自私留下你,該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聽著他的話,海然哭得更厲害。
大仙的愛比起她要深刻沉重許多,而她能做的卻是送這個他離開。
“我也愛你!我永遠愛你!所以……”
她放開他,站在他身側仰頭。
天空的顏色被光芒照的看不清,但是她笑起來,看著那狹小的一點藍色許下了自己最期盼的愿望。
“我希望……能和江亦覺回到從前!回到魔獸屠戮的那一天!回到他內心深處最深切痛苦和愧疚的那一天,我要幫他重寫他的命運!”
江亦覺看向她眼中盡是不可置信,他想要阻止可已經不行,光芒閃耀起來,仿佛在水汽中跳著舞,他們在彼此的目光中被白光漸漸籠罩。
光芒沖破天際,在水面投下一陣陣漣漪。
在岸邊狐貍驚異的目光里,在跳下懸崖的平遠周墜落的視線里,白光像炸開一樣籠罩住所有人。
遙遠路上的行人亦抬起頭,看著席卷而來的白光巨浪,來不及想被它籠罩。
世界被白光替代。
一切重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