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嫌隙
張蘊然不是沒見過死亡。
在祁山,她見過很多妖獸的死亡,但她還沒直面過人的死亡。
祁山是個三不管地帶,里面不僅住著妖獸、魔修還有以采藥為生的采藥人。
那一百零八位視她為掃把星的采藥人,通過盜取她身上的生機來化解他們災厄病痛的采藥人,他們是沒有病痛和死亡的威脅。
所以她不大明白人的死亡。
乍一聽樓慶陽輕飄飄地說出“壽數到了而已”這六個字,張蘊然只覺心里頭沉甸甸的。
“剛剛樓老跟你說什么了?你怎么老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曾赫皺眉問道。
“樓老說他的壽數快到了。”張蘊然耷拉著眉眼道。
“啊?”曾赫驚了一瞬。
“時間上算確實是快到了。”林泉輕嘆一口氣,繼續為張蘊然普及,“普通人能活到八九十歲已經是少數的了,練氣修士最多也就是一百歲的壽命,筑基修士有兩百年的壽命,金丹修士則有五百年的壽命,元嬰修士有一千年的壽命,化神修士則有兩千年的壽命。”
“我聽說樓老與宗門里的那十二位長老差不多是同時入門的。本來他也是長老級別的,只是兩百年前,宗門遭遇前所未有的浩劫時,他被波及身受重傷,修為也從元嬰跌至筑基……”
曾赫圓圓的臉上滿是惋惜之色。
“因為修為跌至筑基,所以他不能再擔任宗門長老一職。不過靈獸園這一塊一直都是他在管,除了沒有長老待遇和稱呼外,他其實跟長老也差不多。倒是他那不好的脾氣,讓人忽略了他已是位風燭殘年的老人這一事實。”
林泉也嘆息一聲。
“那如果樓爺爺身上的傷好了,是不是就不用死了?”張蘊然抓住了重點。
林泉搖了搖頭,“沒那么簡單,還要修為再次提升上去。最起碼要再結次丹,不然還是難逃隕落的宿命。”
“這樣呀!林師兄,兩百年的那場浩劫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是聽說來的,也不知做不做得準。聽說兩百年前,無眠長老即將飛升,飛升劫都已經扛住了。在普降甘霖、浮現升天梯時,陡生變故。
不僅半道上升天梯不見了蹤影,還從天而落許多古怪的生靈。它們像云朵樣無手無腳,卻長著一張滿口鋒利牙齒的嘴巴,逢人就咬。但凡被它們咬一口的人,修為至少跌落一大階。”
曾赫蹙了蹙眉,“我也聽我師父說起過,他們把那玩意兒稱為邪靈。當時就是執夷和無眠長老一起將它們滅殺殆盡的。當然代價也不小,無眠長老修為跌至元嬰期一直止步不前。執夷更不用說,若不是用大家手里的天材地寶吊著命,早在那場浩劫中殞命了。”
林泉點了點頭,對張蘊然道:“所以當初大家見你騎坐執夷時,才會情緒那般激動。袁恒志對你發難時,才會沒人上前勸誡。
大家對執夷的敬仰,不僅是因為它用自己的血肉之軀護住了咱們云逸宗,更是因為它是咱們云逸宗里強大的象征。不是說執夷實力最為強大而是那些邪靈只有執夷才能真正消滅。”
“嗯,這些年咱們宗門在走下坡路是不錯。但因為執夷在,其他九大宗門也就會暗地里搞些小動作惡心人,在明面上跟我們宗門叫囂那是萬萬不敢的。”曾赫挑眉道。
“原來是這樣?”張蘊然了然地眨巴了下眼睛。
曾赫突然將腦袋向張蘊然傾過去,滿眼好奇地問她。“話說,你是怎么做到讓執夷慢慢恢復的?”
張蘊然眉眼微閃,“外門講堂劉長老不是帶我去宗門千尋塔里尋了幾本治愈術的玉簡么?”
林泉不假思索地反駁道:“這不可能!如果治愈術有效的話,清茗長老早就將執夷治好了。”
他目光炯炯地盯著張蘊然,一步步向她逼近,“除非你在千尋塔得到的是宗門至寶——萬物復蘇術!”
張蘊然一臉木然,“萬物復蘇術是什么?”
林泉愣了一瞬后,隨即換上和煦的神情,掃了張蘊然一眼,“萬物復蘇術啊!乃是醫修至尊法術。傳說,它能使萬物重新煥發生機。包括讓靈氣漸漸稀薄的坤元大陸重新恢復至之前巔峰時刻!”
“這般逆天!”
“這么厲害!”
曾赫和張蘊然異口同聲道。
林泉嘴角彎彎,“你們以為那些魔修為何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滲透到咱們這個漸漸在走下坡路的宗門中?不就是為了探查萬物復蘇術?”
“為了恢復坤元大陸上魔氣?”張蘊然試探地問道。
“自兩百年前升天梯突然消失,坤元大陸再無人飛升過。而修真資源也在漸漸枯少,目前也唯有用萬物復蘇術來恢復修真環境這一條自救之道。所以現在無論是魔道還是宗門都在尋這萬物復蘇術。”林泉一眼不錯地盯著張蘊然道。
“我說林師兄,你對這萬物復蘇術知道的還蠻多的嘛!”曾赫用手肘錘了一下林泉的手臂,擠眉弄眼道。
林泉低低一笑,“都說了它是醫修至尊法術,我作為醫修知道多些也不奇怪吧?”
“嗯,倒是不奇怪。不過林師兄似乎是在懷疑我會萬物復蘇術?”張蘊然抿著嘴唇,直直地看向林泉。
他們對視了好一會兒后,林泉啞然失笑,“小師妹何必較真,沒有就沒有嘛!”
張蘊然卻沒有就此放過,“我本就因為七靈根在宗門生存艱難,若再誤傳我會什么萬物復蘇術,我這條小命還保得住么?林師兄,我當你是要好的朋友,你可不能往我身上捅刀子!”
曾赫也琢磨出了點味道來,“對對!林師兄,我們不能害小師妹。小師妹這還幫咱們狠狠地撈了一筆靈石呢!”
“怎么會呢?這不是話趕話,我提出的一點個人懷疑么!再者即使小師妹會,我們也會守口如瓶的。對不,曾師弟?畢竟咱們都是有過命的交情!”
曾赫忙不迭地點頭,“那是肯定的!我曾赫還能干陷害朋友的事來?”
“如此,倒是算我沒看錯人!”張蘊然嘴唇微微勾起。
當大家再次分開,各自忙各自的時候,張蘊然卻陷入了沉思。
曾經她不是活在最惡毒的咒罵里,就是活在從妖獸爪下逃命的驚心動魄里。環境的使然,讓她對危險的感知極其敏銳。這個林泉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