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轉眼一瞬,天空兀自暗沉下來,還沒等陳默走過去,一場雨傾盆而下,眾人化作林中鳥,各自分散,那個粉色身影也跟著人群消失。
廣播傳來運動會延后,提前放學的通知,雨聲緊湊而下,陳默握緊礦泉水瓶朝著最近的多媒體教室跑去。
人多擁擠,陳默本就瘦小一個,擠著擠著便陷入人堆中,自始至終她都握著礦泉水瓶,劉海被打濕,耷拉在眼前她想此刻的自己一定狼狽極了。
陳默望著傾盆而下的大雨,又開始了發呆,她想到許多,她的初中,那個讓人痛苦的從前。
她在A市外的一個小鎮讀初中,那時的A市校園暴力盛行至極,掃黑行動也并涉及,更別提那個文化程度普遍不高的城鎮。
她想起那個雨夜,男男女女混雜其中,好幾個人扯著她的頭發按著她的手和腳,一下又一下的巴掌朝她的身體去,看不見的天光中,她感覺自己快要死去。
“陳默同學,天晴了。”
正沉浸自己世界的陳默被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一跳,再抬頭時,撞入他盛著笑意的眼眸中。
是余陽。
她回過神,疑惑不解的看著他:“你說什么。”
余陽低頭看著她的模樣,笑了笑,對她指了指晴朗的天空:“我說,天晴了。”
陳默循著他手指的方向,暴雨果然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晴日。
發稍未干的雨珠被振動,輕輕落進她的脖頸,背部,一路而下,冰冰涼涼。
見陳默不說話,他也不惱,人群中不知誰的惡作劇,陳默被人推了一把,差點摔倒,余陽見狀,快速護住她。
明明是雨后晴空,陳默卻覺得自己好似站在烈陽下被暴曬,臉紅心跳。
熟悉的檸檬香味在她鼻間圍繞。
她記得運動會前,有人聞見余陽衣服上的香味還打趣的問他是不是偷偷噴了香水。
那個時候,他怎么回答來著,好像是說:“xx牌洗衣液,余陽同款洗衣液,你值得擁有。”
那人笑罵一句:“余陽你大爺。”
陳默想,這個味道確實很好聞。
人群中傳來一陣取笑聲,余陽循聲望去,是幾個女生,他并不熟悉,陳默卻知道,是剛剛和她爭辯的隔壁班的人。
幼稚至極,她想。
陳默后退幾步,向余陽道了聲謝,空中又下起雨,她剛想離開卻只能停步。
余陽看著她手中的水,又逗她:“陳默同學,你手中的水是不是專門為我拿的啊。”
陳默這才想起自己手里的水,緩而認真的點了點頭,眼神飄向別處:“李墨說,運動員要及時補充水分。”
余陽有些驚訝,一臉嚴肅從她手中接過:“好,我一定聽指揮。”
什么奇怪的言辭,陳默不明所以。
余陽擰開瓶蓋喝了一口,這才發覺比賽結束時所有人都圍著他,一口水都來不及喝,看著眼前的少女,余陽心情忽然好了許多。
陳默沒說話,靜靜的等待雨停,剛剛的痛苦回憶因為那句天晴好像飛到天涯海角去了,她希望它這輩子都不要回來。
雨停后,人群漸散,多媒體教室前只剩下她和余陽,余陽握著礦泉水瓶,看著天空出神。
陳默隨之望去,是彩虹出現了。
余陽回過頭,沖她笑了笑“雨后彩虹,好征兆。”
陳默點頭附和道:“是好征兆。”
余陽走出多媒體教室和她道別:“明天的比賽你要加油啊。”
陳默點頭,明天是兩人三足的比賽,她回道:“我們都要加油。”
陳默回家時,天已大晴,王連燕女士正在廚房熬制清熱解暑的綠豆湯,她好奇的湊過去,綠豆湯在鍋內咕嘟咕嘟的沸騰著,王連燕見她走過來忙蓋住鍋。
“熱氣啊,你這死丫頭,想被燙死嗎。”
陳默訕訕一笑,走回客廳。
王連燕用勺子攪拌了幾下綠豆湯,漫不經心的問道:“今天怎么這么早回家,是不是逃學了。”
陳默習以為常,乖乖回答道:“學校舉行了運動會這幾天,但是突然下雨了就讓我們提前回來。”
或許是因為下雨又吹了涼風的緣故,陳默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王連燕從廚房探出頭,注意到她半濕的頭發,責問道:“頭發濕成這樣,為什么不去洗一下,你想感冒嗎?現在治病多貴你知道嗎?”
一連串的話一點一點滲透道陳默耳朵里,她默不作聲,良久,站起來說了句抱歉后走向浴室處理這場雨所帶來的麻煩。
王連燕盛了一碗綠豆湯走進陳曉的房間,陳曉正在和朋友打游戲,王連燕囑咐他等會記得喝,陳曉一臉不耐煩說:“知道了知道了,你管我姐去吧,我這忙著呢。”
陳曉,陳默的弟弟,早年間王連燕三十八歲時拼死生下來的男娃,所以受盡寵愛,性格也隨著叛逆無比。
陳默躺在浴缸里,慢慢將身子放松,只伸出一個頭呼吸來,她閉上眼腦海閃出許多畫面,熱氣將人襯托得狼狽,緩緩留下兩頰淚。
這一刻,她好想逃離。

一尾魚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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