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大爺可真有心
片刻后,聶薇霜利落地換了身不太招搖的衣裳出府。
街上熱鬧的事物已經吸引不了她的注意。
她要等的人終于來了東都城,她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早點見到對方。
由于她已是沈寒章的妾室,出府哪怕僅僅是買張帕子,都必須帶上下人一道,倒不是因為她是侯府的人,身份有多高,主要是讓別人知道她沒去外頭干什么不好的勾當,所以此行她才帶上了喜珠跟何紙。
當看到侯府后門外的馬車,聶薇霜有些意外,“這馬車是?”
何紙:“是大爺給小娘準備的,大爺知道小娘喜外出散心,說是有輛馬車比較方便,所以臨行前特地囑咐小人賣了輛回來?!?p> 喜珠一臉艷羨:“大爺可真有心?!?p> 在二人期待的目光中,聶薇霜只道,“這花了不少銀子吧?”
喜珠才發(fā)現(xiàn)這個問題,何紙卻面露僵色。
聶薇霜嘆了口氣,買都買了不是?人都已經走了,她還能追出城外尋對方不是?
“算了,走吧。”
她率先上了車,喜珠次之,何紙最后一個上,為她們駕車。
喜珠有著小姑娘心性,每每出府她都頂著那雙圓溜溜的眼睛東瞧西看。何紙則相反,沉穩(wěn)地留意著周遭,以護主為先。
喜珠原想同他聊上幾句,不了對方總板著一張臉,連說幾句也換不來一句回應,遂回到聶薇霜身邊,頗有怨懟道,“木頭一樣的?!?p> 她見聶薇霜勾了勾唇角,不由問,“小娘,咱們不就出來買個玉米面么?為啥帶著他?”
聶薇霜:“你會駕車?”
喜珠撅了撅嘴:“可咱們的玉米面還剩許多,一時半會兒根本吃不完,怎么又上街上買?而且這種小事,何須小娘親自跑,喚奴婢或者外面那木頭人就好了?!?p> 聶薇霜側目向她,喜珠立即收斂輕松,“奴婢知錯,主子的事情不該問的別問?!?p> 她都險些忘了她這位主子并不像表面上的柔軟。
聶薇霜眼神中的犀利沖淡,“告訴你也無妨,此次出來,我是想買扇子。”
喜珠:“扇子?”
在她的印象里,聶薇霜可不是一個習慣用扇子的人。
不多時,他們來到了一家店門前。
喜珠看著門頭:“霜記?”
聶薇霜掠過她身邊:“上回你不是說,主母很中意這里的扇子,咱們買幾把回去吧?”
喜珠以為聶薇霜是想討好主母,這樣她們在府里的日子也能好過些,贊同點頭,“嗯。”
何紙:“那小人就在外面候著吧?!?p> 他掃了一眼內里的錦繡,好似在說他這樣的糙漢子就是進去了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聶薇霜沒勉強他,淡淡頷首,遂領著喜珠進去。
這家店頗大,目測伙計也有五六,聶薇霜一進來就發(fā)現(xiàn)每位客人跟前都有伙計在熱情地招呼著,獨獨不見掌柜。
上回來還沒見生意這般好,今兒是來得不巧么?
信上說,若想尋對方,直接到城中任意一家霜記就好。
可目下掌柜不在,她在考慮要不要換一家。
正打算走,一名店小二剛送走完客人,回頭就見她們一主一仆,熱情招呼上來,他也不覺聶薇霜蒙著面有什么不對,笑容自然的說道:“請問姑娘需要點什么?本店應有盡有,就算沒有,也能想盡辦法滿足姑娘的需求,保管讓姑娘賓至如歸。”
“我們想要扇……”喜珠迫不及待地脫口。
聶薇霜卻問道:“敢問貴店掌柜今日是沒來么?”
店小二:“原來姑娘是李掌柜的客人,抱歉,李掌柜方才有事離開,估計過一會兒就回來了,看您要不急,不若先在店里隨意看看?”
聶薇霜:“大概多久?”
店小二:“至多不過一炷香,您看您要等么?”
聶薇霜:“好,我等?!?p> 見店小二又瞄上了門口進來的客人,聶薇霜知其薪資都是跟接待客人成交掛鉤,斷也不攔著人家的生計,輕聲,“你先去忙吧,有事我喚你?!?p> 店小二感激式地點頭,然后離開招呼那幾個新進來的客人去了。
喜珠等人走后才好奇地問聶薇霜:“您認識這里的掌柜?”說完就發(fā)現(xiàn)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奴婢又錯了,不該問的不問,您就當沒奴婢什么也沒問?!?p> 聶薇霜知她想問什么,旋即道,“主母是侯府的主母,喜好肯定不易揣度,她既常來此處購買團扇,想必店中定有記錄。加上一店掌柜相人無數(shù),經他介紹的買,定不會出錯?!?p> 喜珠點點頭:“還是小娘思慮周全,奴婢受教了?!?p> 聶薇霜淺淺一笑,實際上方才說的那些都是托詞,她真正是為了找人。
見喜珠很快被一些東西吸引了注意,礙于要隨側伺候不敢擅離,她便道,“去吧。”
喜珠欣喜地福了福:“謝謝小娘?!卑瓮入x了。
沒了她,聶薇霜倒輕松多了,剛好在店里慢慢地逛了起來。
她先是到了一面秀樣的展區(qū),發(fā)現(xiàn)一些秀樣很是新奇,連她都沒見過,不由駐足多看了一會兒。后發(fā)現(xiàn)有些秀樣被繡成了絲帕在售,她挑了一條合眼緣的。
下一秒一只腕戴上好的和田玉藕粉鐲的玉手,竟同她一起抓上了同一條絲帕。
二人互相彼此。
聶薇霜眼里,對方鵝蛋臉、柳葉眉,娉婷玉立,她一眼就認出了對方。
是她。被陳婉蓉所在侯府閣樓里的假嫡女,沈思思!
沈思思這邊,她正被聶薇霜那雙一雙分外好看的桃花眼,看怔了神。
她敢說,出生至今還從未見過一名女子能生出這么好看的眼睛。
“哪兒來的村婦,沒瞧見這條帕子已被我家姑娘看上了么?還不快松開你的臟手?”
聶薇霜倒是無所謂,左右不過一條帕子,可,眼見惡仆言語傷人,罵她村婦,又是臟手的。
她赫然間回想起,被杜嫣然欺騙迫害的那夜,她死命地抓住杜嫣然的裙擺,質問她為何要那般對自己,她們不是最好的朋友么?
對方冷冷又嫌惡得甩了一句,“拿開你的臟手!”抬腳將她踹給了人牙子……
記憶如刀子,再次毫不留情地捅進她的心窩,她下意識地攥緊手,心里憤恨欲出。
沈思思那邊已經松了手,但她身邊的丫鬟小碧很清楚主子的性子,這種粗活定是要她來的。
小碧一下上前,伸手就要奪過聶薇霜手里的帕子。
“拿來!”
誰料聶薇霜一收手,小碧撲了空。
小碧怔,怒道,“你知道我家姑娘是誰么!”
聶薇霜眼神平靜帶著戲謔:“不知道,不若你給介紹介紹?”
后話她故意提高了音量,引來了店中一些客人的圍觀。
小碧神氣道:“我家姑娘可是堂堂武侯嫡女!”
沈思思未開口,但人已經端起侯府嫡女的架子。
圍觀人紛紛交頭接耳。
“武侯嫡女?原來是九大貴族之一的沈家嫡女?!?p> “我認得她,她就是沈思思。”
“據(jù)說她琴舞雙絕呢。”
“好厲害!”
聶薇霜:“所以,堂堂的武侯嫡女是打算仗勢欺人么?”
“???什么情況?”
“說沈思思仗勢欺人呢!”
聽著眾人的議論,小碧當即大聲道,“你休要胡說!”
聶薇霜彎眸笑:“我胡說?”她搖了搖手里的絲帕,“你們亮明身份,不就是要搶我看中的這條絲帕么?”
沈思思臉色已經難看起來,小碧立即護主道,“什么叫搶,這條絲帕明明是我們先看上的。”
聶薇霜:“那為何絲帕在我手上?”
“那是因為被你搶走了?!?p> “哦?你是說,你們兩個人搶不過我一個人?”
小碧:“你、你……”
眾人:“她說得對啊,要是沈思思先看上先拿到,東西又怎會在人家手上?”
“是啊,那位姑娘生得纖瘦,也不像是能拼蠻力之人,是怕事實正如那位姑娘所言,當真是沈思思已身份壓人,要搶人家的東西。”
“唔,有道理。”
這一下,事情變得耐人尋味。
大周雖貧富貴賤分明,但當今官家繼位以來勵志打破常規(guī),尤其貴層欺壓良民之事,都是心照不宣。
就是有紈绔橫行,也只會往自家簽了死契的奴仆身上撒,斷不會在外頭明目張膽、無緣無故地欺負人。
而沈思思還是待字閨閣的貴女,她并非沈家血脈的事,只有沈家后宅的人知曉,要是今日欺壓良民一事被有心人做了文章,只怕會壞了名聲,從而影響親事。
聶薇霜在以前就親眼見過一位貴女因為這種小事生生錯過了一段良緣,所以很清楚沈思思之后的選擇。
果不其然,沈思思立即上前,以沈家嫡女的身份向聶薇霜當眾行禮致歉,還說是她御下不嚴,回去定會好好責罰婢子。
得,將罪責全都怪在小碧身上了。
重點眾人也吃她這套。
很快沈思思帶人離,聶薇霜瞧見散開的人群里就有何紙,覺得他當真是盡責又敏銳,只怕方才自己要是吃虧,何紙定會現(xiàn)身相護。
而這時喜珠也從人群里來到聶薇霜身邊,她剛要解釋。
聶薇霜便道:“不用說了,我猜是沈思思認得你吧?”
喜珠歉意點頭,“小娘聰明,大姑娘是認得奴婢的,奴婢是怕她認出您……所以才沒過來找您?!?p> “你做得對,以后也要這么機靈下去?!?p> 喜珠重拾笑靨:“是。”
下一秒,一位笑容可掬的中年人來到她們跟前。
“姑娘,”他拱手,“我聽小二說,您找我?”
聶薇霜雙眸掩下激動:“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