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風聽出了他的聲音在黑暗中握住了他的手說:“在這兒。”
崔時話不多說立馬拉著她朝外跑去,趁著他們救火的亂子逃出了寨子,到了一個安全的地方才停下腳步。
阿風扶著樹氣喘吁吁,這一晚上太耗體力了,吸了幾口氣她問道:“你為什么來救我,這是山匪窩你不怕啊?”
“你是我的同伴,我豈能見死不救。”
現在離天亮還早,他們尋了一處較為安全的地方躲著。
為了避人耳目他們沒有生火就這樣在黑暗里坐著,崔時突然問道:“你到底是誰?”
“我不知道我是誰,我只知道我是寧陽人,我沒有見過我的父母,信不信隨你。”這一刻阿風不想再騙他,她說了實話。
阿娘說過她和屈遠清都是寧陽人,都是她在寧陽救回來的,他們只是不同縣的,據說屈遠清的父母是去她們那兒看親不幸遇上了天災就都死在那兒了,他們倆屬于命大,阿娘常說他們是大難不死必有后福。
崔時又問道:“你真的叫翠芳嗎?”
“崔公子你今日救我感激不盡,也算是兩清了,祝你一路平安,告辭了。”說完阿風就借這黑夜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里,聽覺異常的敏銳,這句一路平安讓崔時以為是田鶯在他面前說話,他下意識的伸手想抓住她可惜慢了一步。
他點燃了火折子真沒有看到她,他想知道兩清是什么意思。
一個疑惑在他心里越來越無法忽視,他期盼天快點亮,他要回涼淺村他要找真相。
兩個時辰后,黑夜終于過去,五碩寨終于也恢復了寧靜,周渙很生氣想把阿風揍一頓,來到她的房間人去樓空,這讓他更加憤怒,這四周其他寨子知道他的脾氣沒人敢來放火燒寨,這幫人定是來救她的。
竹容知道他現在很生氣,但還是來勸他:“夫君何必動怒,折騰了一晚上隨我回去休息一下吧。”
周渙立馬泄了氣,牽住她的手委屈的說:“你看看,這一晚上我都成花貓了,你可得給我好好擦擦,他們都欺負你夫君。”
竹容笑著說:“好,走吧。”
這寨子里上上下下的人都特別敬愛寨主夫人,誰要敢說她不好指定是要挨揍的,要問為什么,因為沒有夫人誰來安撫這發起瘋來不管不顧的寨主,連老寨主都降不住自己的兒子,自從讓了位后老寨主就帶著自己的夫人出去云游了,莫提多瀟灑了。
崔時看人都到齊了立馬朝涼淺村奔去,他太想知道那廢墟底下埋著的是誰。
這一路他換了三匹馬日夜兼程終于趕到了涼淺村,他找人問過了這片廢墟沒人動過,他立馬命人在這廢墟里找找沒有燒焦的尸體。
找了三個時辰除了燒焦的木頭什么根本沒有尸體,也就是說田鶯和她弟弟當時根本不在這個房子里,他們很大可能沒有死。
他又找到里正詢問了關于獵戶的來歷,里正說這獵戶其實是隔壁村的,前幾年征兵被征上了,后來受了傷沒法再上戰場了就回來了,這房子的原房主的女兒還是這獵戶的未婚妻子,這件事沒幾個人知道。
崔時又問道:“那原房主呢?還有這獵戶可有其他兄弟姐妹?”
里正說:“沒了,在獵戶去當士卒后他的雙親相繼病死了哪里還有什么親人啊,原房主的女兒被鎮上的惡霸看上搶了,家里其他人也不知所蹤。”
這時崔時想的竟不是田鶯有沒有騙他而是嘆息一個為國征戰的人居然落得如此下場。
“這獵戶的墳墓在何處?”
里正指了指那山說:“就隨便埋在那山上,這么久過去了根本不記得了。”
替他掩埋已是仁至義盡,這里家家戶戶都不富裕,不可能為了祭奠一個毫不相干的人大費周章,就算此人曾為國參戰。
其實五年前那場戰爭本不用打,那是齊侯意氣風發想吞并毗鄰的小國,找了個莫須有的名頭去攻打他們,那小國雖地小人稀但人才輩出,派出說客去另一邊的諸侯國游說,讓他們做了援軍,打的齊侯措手不及,雙方開戰了三年終于由大周太后的出面停止了戰爭,不過這都是說辭無非是兩個大諸侯國不想打了所以找了個臺階下而已。
萬萬沒想到就是這上位者的臨時起意竟導致了獵戶的悲劇。
崔時站在藍天之下,望著這巍峨的青山,他不禁想:如果那獵戶沒有去參軍說不定他早就娶了未婚妻,那惡霸就不敢輕易強搶民女,因為按周律強搶他人妻子鞭笞五十,那后續走向就會和如今不同了吧。
站在山腳仰望山上的大樹,崔時感到自己的渺小,這么多年他突然不知道十幾年的學問到底有何用,上不能為君,下不能為民,和那懵懂稚子有和不同?
阿風在慶國待了幾天又收到飛鳥傳信,讓她前往扶林縣找到何珍藏的一冊文書,上面記載著在齊國的密探名單,找到后立即銷毀。
阿風接到任務也很無語,這種東西記在腦子里不好嗎非要寫下來,真是怕叛賊找不到啊。
因為快入秋了下雨也變得頻繁起來,所以買了一匹馬緊趕慢趕還是花了十天才到的扶林縣。
阿風又換了一個身份,她是晉國一路云游過來的名喚屈末。
找文冊是個慢活,她租賃了一家小院子,只有一間臥房和一間庖廚和角落里的一顆橘子樹,正好它也開花了,滿院子的香氣,讓阿風有了久違的安寧。
收拾完屋子她開始在臥房清點帶的銀錢,吃穿住行里對她而言最重要的是吃,因為她不會煮飯,所以一日兩餐都要在食館解決,為了不引人注意她要效仿李豫袖,白日就寢,晚上出行。
等到夜深人靜,阿風一身黑衣裝扮偷摸著出去,她先要去何珍原先住的地方查看一下,那場火救的及時所以房屋只是被熏黑了并沒有坍塌。
拿著火折子仔細的搜尋看看有沒有暗格或者底下暗室,找了一個時辰一點收獲都沒有。
可是第二天附近就有謠傳說這個著火的房子鬧鬼。
那日阿風午時才起去食館吃頓飽的,就聽見隔壁桌說何珍那房子鬧鬼說的有模有樣的。
她一連去了三日都無收獲就打算飛鳥傳信回去問問是不是真有名單,要不然怎么找不到呢?
食館里的食客有一半都圍過去聽那年輕男子說鬧鬼的事,她也好奇也湊了過去。
那男子說道:“那晚我起夜就看見那院子有一簇小火光不停地移動,我還以為是我看岔眼了,第二天晚上我又起夜還是看見了,我當時就清醒了,湊近看了是有一個一身黑的東西舉著一簇小火飄來飄去,嚇得我立馬跑回了家,一連三天那東西只要到晚上就會飄出來,太嚇人了。”
一旁的阿風倒是快忍不住笑出了聲,這說的不會是她吧,阿風憋著笑問:“那東西什么時辰出來的?”
那男子也不知是誰問的,只答道:“子時。”
阿風一愣她輕聲自問:是子時嗎?她怎么記得她都是亥時出門的。
周圍又有人說:“那房子當時起火就蹊蹺,半夜三更莫名其妙就著火了,房子里住的人卻死在另一條街,想想就恐怖。”
又有一位婦人插嘴道:“就是,我每次經過哪里就覺得陰森森的讓人害怕,我呀都繞道走的。
越說越離譜了,阿風也懶得繼續聽下去了,就回到座位上吃午飯,只是她要弄清楚這男子到底是幾時起夜的。
兩刻鐘后食客都散了,那男子也起身要走了,阿風付了錢后就悄悄的跟在他身后看到住在哪里。
跟著他穿過兩條街才看到他原來住在何珍家左斜對面,他進院子后就關上了門,阿風在角落里查看了他家好一會兒,又看見一個婦人打扮的女子走了出來,應該是那男子的妻子。
阿風又跟上了她,只見她走進一條弄堂里和三四個婦人說閑話。
阿風整了整衣領,嘴角帶笑,若無其事的走進弄堂里,看見她們四人說道:“抱歉,這李大夫可是在這兒?”
其中一人說:“妹子走錯了吧,這可沒有什么李大夫啊。”
阿風向她道謝,繼而一臉憂愁的嘆了一口氣:“又沒找到,這可如何是好啊。”
這話像是自言更是說給她們聽的。
果不其然勾起她們的好奇,那年輕男子的妻子問道:“妹子可是出了什么事,看你年紀輕輕卻一臉憂愁的。”
“哎~”阿風嘆了一口氣說:“姐姐不知啊,我都不好意思說出口。”
都到這份上了,就是天塌下來她們都得頂著讓她把這事說明白才行,就紛紛催促她說。
阿風說道:“我和我夫君成婚一載了,原本也是和尋常夫妻一般平淡的過日子,后來有一日我夫君起夜時不知被什么給嚇著了,之后辦那事就不行了,看了很多大夫吃了很多藥一直就好不了了。”
那四個婦人頓時同情于她:“那豈不是守活寡?”
阿風又嘆了一口氣:“這事又說不得他,我也沒法子了。”
另一婦人說道:“這事看尋常大夫怕是無用,你夫君怕是丟魂了,得找個得道高人看一看才行。”
“是啊,她說的有理,妹子。”
你一句我一句的給她出主意,阿風適時開口:“所以夜里得少喝些水,免得半夜起來被嚇著,我夫君還是小毛病,這要是被嚇傻了可如何是好啊,是不是?”說著就要哭起來了。
那男子的妻子勸慰道:“就是啊,我家那個也是,每到子時就要起夜,每次點燃油燈就會吵醒我,我就會罵他兩句,這幾日也不知怎么的,我瞧他魂不守舍的,別是半夜被什么嚇著了。”
阿風問道:“姐姐怎么知道是子時?”
“嗐,每次都是三更梆子響了他就要起夜,我怎能不知。”
頓時阿風覺得有些不妙,這世上無鬼怪,那就說明還有人在何珍家找東西,阿風找了個借口離開,她要趕緊回家,免得徒生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