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他嗓音很啞,祝嘉莫名覺著有些色情。
“你去矯正牙齒了?”他忽然問。
“啊?”祝嘉懵了一下,隨即又大大方方地露齒一笑,“是的,阿姨說我的那顆虎牙不好看,就帶我去矯正了。”
許駱笑了笑:“原來如此。”
他牽著她的手漫步在街道上,縱使人聲嘈雜喧鬧,但他耳中只有她的聲音。
“你喜歡我多久了呢?”祝嘉歪著頭問他。
許駱神色微變,難得有些忸怩:“……有段時間了。”
他想盡快把這個話題結束,她卻笑著追問:“有段時間是多久時間啊?”
……果然,還是逃不掉。許駱深吸一口氣,垂眼看著她。
“我讀高中那會兒。”他喉結輕輕劃了劃,發絲上的汗貼著臉頰滑落在他瘦削的一截鎖骨上:“某個放學回家的午后。”
分明才下午五六點,天色卻陰沉得可怕,暴雨傾盆而下,路邊安詳地躺著被風折斷了的樹枝與雛鳥的尸體。
他撐著一把黑色雨傘,走在左邊,她提著裙擺,走在右邊。
也就是那么一個低頭對視相望的瞬間,從此,一眼萬年。
“呀!”祝嘉感到不可思議,她抬手捂著嘴,有些驚訝地感慨,“感情你竟然不動聲色地藏了這么多?!”
許駱無聲一笑,長睫微微顫了顫,覆蓋住眸中一閃而過的神色。
他其實也很想問她“喜歡我多久了呢”,但話到了嘴邊,卻又怎么也說不出口。他害怕答案不是他想的那個。
“誒,”祝嘉忽然喊他,“等價交換,我也和你說個秘密吧。”
她聲音有點小,許駱微微低頭,身子望她那邊傾:“嗯?”
下一秒,許駱驟然睜大眼。
“其實,”她湊到他耳邊,嗓音含著笑,輕聲說了句,“我也喜歡你很久了。”
其實,我也喜歡你很久了。
祝嘉一直都是個相信一見鐘情的人。她也曾偷偷地在日記里寫過許駱的名字,不動聲色地和向綴打聽他的喜好與故事。甚至在小縣城的漆黑夜晚的入睡前,還會在腦海里構思著彼此的故事的發展。
可惜彼此的故事沒有任何發展。
暗戀的秘密便也就被她一直藏在心里。
在茫茫人海遇見一個久別多年的人的概率是多少呢?并且她也不確定他的所在城市。
于是乎,這個名為“許駱”的人,如那初三那年盛夏的辰星一同,被她掩埋在了記憶深處。
大學時,祝嘉談過一段戀愛。但彼此都是彼此的替代品。
據那個男生所說,他是在音樂社組團活動時,在人海里對她一見鐘情。但祝嘉在那時卻并未注意到他。
后來某次活動需要策劃,她添加了他的微信,故事這才展開。
他溫和又彬彬有禮,喜歡滑板和音樂,和她說想留長發。甚至還和許駱長得有幾分相似。
那時他們一起去看電影院看了部電影,回校前又跑去松雅湖散步。廣袤的湖面滿是落日余暉,風動,便泛起波光粼粼的漣漪。
他低頭附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喜歡她。她沒絲毫意外,爽快地同意了交往。
那是一段極其簡單又很有分寸感的戀愛。沒有接吻,也沒有發生什么轟轟烈烈的事情,彼此做過最親密的事情無非也就牽手、擁抱,他喂她吃東西。
分手兩個月后,他在社交平臺公開,發布了新女友照片。那女孩眉眼與她有幾分相似,臉型甚至都一模一樣。她想,他可能就是喜歡這一款吧。
直到又幾個月過去,他分手了,又官宣了新女友。彼此在視頻里激烈地接吻。還是那張與她要像不像的臉,無論怎么看都覺得奇怪。
再后來,他封心鎖愛,發表長文紀念某個前女友。祝嘉才知道,原來她和那群女孩一樣,都是這個神秘前女友的替代品。
但她無挺所謂的。在一起的那段時間她對他有好感,也算是喜歡,但她卻做不到很喜歡、特別喜歡,好像失不失去都挺無關緊要的。
祝嘉永遠愛別人遠大于愛她自己。并且沒有了誰,也照樣能生活。她和那位初戀之間的故事匆促又潦草地結尾后,便再也沒談過戀愛。
直到遇到了許駱。
十分鐘后,呷鋪,506包廂。
祝嘉一推開門,里邊十幾雙眼睛就齊齊地望了過來。
包廂不算小但也算不上特別寬敞,環境就不再贅述了,自然是簡約大氣又不失奢華的。
阿姨今日穿了件米黃色旗袍,長發溫柔地用鯊魚夾夾在腦后,幾許鬢發微垂在臉側,五官成熟又端正。
沈振宇坐在她左手邊,旁邊則是穿著一身牛仔短裙的沈婉。再旁邊就是些親朋好友。祝嘉認識其中幾個人——阿姨的幾個朋友,沈振宇的姑姑嬸嬸,還有些之前在學生會里和他玩得好的幾個男生
祝承則坐在阿姨的右邊,悠哉悠哉地啃著排骨。望見他來,他欣慰地抿著唇角笑了笑,目光轉向她身后的許駱時,他的臉色有一瞬間的迷茫。
“阿姨。”祝嘉有些尷尬將目光轉向祝承,輕聲喊,“爸爸。”
“嘉嘉?快坐快坐。”蘇寧立即站起身招呼她坐,她注意到了祝嘉的黑發,眼里迅速閃過一絲驚詫,笑著問,“你把頭發染黑了啊?”
“對。”祝嘉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
蘇寧點了點頭,有些錯愕地看了眼許駱,又將目光轉向祝嘉:“這是你同學嗎?”
“我男朋友。”祝嘉笑了笑,往旁邊挪了兩步,將身后的許駱介紹給他們,“他已經畢業有兩年了。”
許駱反應速度很快,他唇角彎著謙虛有禮的微笑,即使穿著不怎么討喜,但面貌看起來卻還是斯文極了:“叔叔阿姨們好,我叫許駱。”
“好好好。”蘇寧瞇眼笑笑,“倆孩子先坐下吃飯吧。”
祝承身邊剛好有兩個空座,祝嘉轉過身,牽著許駱的手落座。
“爸。”她用手背拍了拍祝承的胳膊,拿起兩人的空瓷杯,放到他旁邊,“幫我滿上。”
祝承慢悠悠地放下筷子,拿起一旁的椰奶,擰開瓶蓋將其倒入杯子。
她端起一杯給許駱,又端起另一杯自己喝。
杯子太小,祝嘉走了太多的路,又比較口干舌燥,她將杯中的椰奶一口喝完,半瞇眸子,舉著空杯子對著祝承輕哈了口氣,說:“爸,滿上。”
祝承望了她一眼,沒搭理她,她又把舉著杯子在往他眼前推了推:“爸?”
祝承抽了抽唇角:“給你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