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期望”
通往木槿堂的路不是第一次走了。
但這次,
江錦說不出是什么感覺。
進了正廳,看見坐在主位上拉著姜嬤嬤笑瞇瞇嘮家常的老夫人,她只覺得陌生。
“錦哥來啦。”
老夫人招招手示意她走過去。
“來,三奶奶給你準備了好東西。”
江錦強壓下心底的寒意,換上了笑臉迎了上去,很自然地將搭上了老夫人的手,“三奶奶想給我些什么?”
“你個小鬼頭。”
老夫人另一手虛點著她,“上好的筆墨紙硯。”
她話音剛落,就瞧著顧嬤嬤端著托盤從后屋走了出來,而后將盤子里的東西展示給江錦看。
狼毫筆,徽州墨,玄明硯,洛陽紙,比她在店里看的那套高級的不止一點點。
“三奶奶瞧你和凌哥讀書那么辛苦,就準備了這些,不偏不倚,一人一套,只盼著你們可以考進山居書院。”
江錦很是心動,但還是矜持了下,“三奶奶,這不好吧,您這個太貴重了,再說上次的考試都已經作廢了。”
“不貴重。”老夫人微微板起了臉,“給你,你就收著。”
最后江錦還是半推半就的將東西收下了。
“唉,這才是好孩子。”
老夫人高興的露出了牙,“聽凌哥說,那日考試,你是第一個被山長認可的,考入山居書院是穩穩的事,這次重考,萬不能因為些旁的影響了發揮知道不?”
“孫侄知曉。”
“還有書房的事,你也不要過多的擔心,等遠澤回來,那幫工匠們自然會跟著,等來年開春了就可以重建了。”
老夫人狠狠地拍了下江錦的背,“精神點,可萬萬不能丟了江家的臉,你和凌哥是兄弟,在外面要互相扶持,可知曉?”
江錦只覺得后背一片火辣辣的。
這老夫人上了年紀,手勁怎么還這么大……
“知曉的三奶奶。”
江錦全程扮乖,老夫人說什么,她都應著。
只是心里覺得怪異,既然見不得她好,又為什么這么關心她?
想到這,江錦就“咳咳”的干咳了兩聲,又拍了拍自己,嚇得老夫人直接問她怎么了。
江錦搖頭表示沒事。
她雖說是裝的,但因上輩子被這病折磨了許久,如今咳起來跟真的一樣。
“可能是染了風寒,不打緊。”
“這可不是小事。”老夫人變得嚴肅,渾濁的眼睛里寫滿了不贊成,“萬不能因此影響了考試。”
“不能的。”
老夫人又抓著她好頓叮囑,臨走時,還給她裝了個暖爐。
“天氣冷,這些東西都要用上。”
江錦點頭,手心里的滾燙燙的她心口酸酸的。
難道自己真的誤會了她?
可證據就擺在那里。
她來時是空著手的,回去的時候身后還得跟著個人。
小丫鬟一直將她送到西跨院。
江錦道了聲謝后便進了阿娘的屋子。
這套筆墨雖好,但她并不打算用。
所有外來的物品,她都要先送到蘇木那里過一遍。
關于這件事,
她覺得自己也有必要和阿娘說。
江錦倚在榻上,將木槿堂的事簡單的說了一下。
她一邊說,一邊打開了暖爐。
里面燒的是冒著淡黃色煙的銀絲炭。
江林氏聽完手里捏著的針線掉了,手“啪”的一下拍到了桌上。
她抖著聲音,血絲漸漸爬上了眼眶,“她怎么敢!”
江錦心疼的拿起她的手揉搓著,“阿娘,孩兒現在不是沒事嘛。”
“怎么會沒事!”
江林氏發瘋的將暖爐里的炭摔到地上,不顧燙的就想往上踩。
最后硬是讓江錦給摟住了。
江錦箍著她的腰急聲安慰著,也沒能擋得住江林氏將茶壺摔在炭火上。
“阿娘!”
江林氏猛地回身將她抱住,算是在回應著她。
纖細但溫暖的手,一下又一下的順著頭頂的頭發。
“錦哥,不怕,有娘在,不會再讓人欺負你的。”
她的聲音柔弱卻有著一股與全世界為敵的韌勁。
原本不覺得有什么的江錦鼻頭也開始泛酸。
“阿娘,我上不來氣了。”
她啞著嗓子想逗著她笑,但眼淚卻砸了下來。
江林氏連忙松開她,發現她哭了慌得直接在她臉上亂蹭,最后弄得也一起掉眼淚。
像是宣泄情緒,兩個人哭著哭著就笑了。
“瞧你,小花貓。”
江錦也不甘示弱,“是大花貓的小花貓。”
兩人又鬧了好久,最后累了倚靠在一起。
“錦哥,你只管放心讀書,家里有阿娘。”
“好。”
江錦相信她,
她的阿娘一直以來都是個極堅強的人。
“明日的重考可萬不能疏忽大意,主家雖說要接我們回去,但如今還沒個消息,多半是又出了什么岔子,我們不能將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主家上。”
“我懂。”
江錦狡黠地笑著,搭上還有些腫的眼格外滑稽,“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里。”
“你呀。”
江林氏溺愛的用手指輕輕地戳她的額頭,“明天加油。”
此刻信心滿滿的江錦,絲毫未意料到自己可能連及時趕到考場都做不到。
次日。
今日是山居書院重新舉辦的入學考試。
江錦在江林氏的萬千囑咐下和青山一同出了門。
走到門口的時候,發現只有一匹馬孤零零的站著。
此情此景與上一次的大張旗鼓不同。
江錦腦海里的弦斷了。
正發愣的時候,身后閃過身著錦衣的江凌,長腿一邁,上馬的動作一氣呵成。
他的下巴輕微仰著,鼻孔沖著江錦,高高在上的樣子,“堂哥,阿娘病重這次不能乘馬車出行,只能騎馬前往,但考慮到平民不能騎馬,所以弟弟給你準備了一頭騾子。”
江錦偏過頭看向他手指的方向,確是角落里拴著個有些禿毛的騾子。
“無非是速度慢了些,如今還早,想必是不打緊的。”江凌繼續道。
“還真是有勞堂弟費心了。
她勉強撐起笑臉,用著氣死人不償命的語氣,示意青山將手里的食盒遞了出去。
“堂弟今日可吃了定勝糕?這是我阿娘今日做的,還有棗泥餡的,與往常的不同。”
江凌一臉的漠然,直接拒絕了。
冷清又疏遠。
像是換了另一個人。
“多謝堂哥的心意,只是今日弟弟吃的太多,若再吃一些恐怕難以消化,影響考試便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