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染隨著蕭城回到了蟲族駐地,那是一座巍峨似星球的巨型蜂巢,其規模超乎想象,龐大臃腫。
蜂巢表面密密麻麻分布著無數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孔洞,每一個孔洞都是蟲族子民的居所,它們進進出出,忙碌而有序。
“在這里等等,我去聯系長老。”
蕭城將柒染安置在了蜂巢的最頂端的一處平原地勢上,隨后綠油油的螳螂身軀高高飛起撞入了那巨型的蜂巢當中。
蕭城離開后,周圍被蕭城氣場壓抑的異族的氣息浪潮一般涌出,淹沒蜂巢的頂端。
獨屬于異族的污染氣息在柒染鼻尖游離,似香甜可口的奶油。
腦袋微微歪了歪,流蘇耳環微微晃動,柒染血色眼眸瞇起,猩紅的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露出尖利的鯊魚齒。
對于她來說,這些都是食物。
對于人類來說致命的污染氣息,對于她只是食物的芬芳。
充滿異族氣息的蜂巢上,柒染腳下的黑霧不安分的蠕動,似沸騰的油鍋,朝著周圍不斷擴散。
黑霧緩緩貪婪的向外延伸,幾秒后,它們的躊躇滿志被大失所望代替,原本延展出去的黑霧也瞬間收縮了回來。
這蜂巢里的蟲族全是一堆垃圾。
這龐大的蜂巢,看似蟲族眾多,然而,細細探究就會發現,全都是魚目混珠的歪瓜裂棗。
柒染就是看了一眼,立即打消了吃幾口的打算。
或許,以前的她還會來者不拒的吞噬。
但通過了幾次任務后,她口味早挑剔了。
腳下蜂巢里的蟲子和人族界域里被鎮壓的蟲子質量天差地別尤為明顯。
就好似糟糠與精米。
蜂巢里數量龐大的糟糠又如何比得上界域里的精米呢?
總歸不過是一堆垃圾罷了。
“不知道還能不能繼續回去撈異族了。”
回憶往昔,柒染舔了舔有些干燥起皮的嘴唇,眼底全是對吞噬異族的渴望。
自己原是想將計就計,將蟲族安排在人族界域的臥底一網打盡。
誰料半路殺出了個不按套路的徐旭伊。
原計劃流產了,她稀里糊涂的又回到了虛空大世界。
“由奢入儉難,你就知足吧,我們現在可是扮演著臥底的身份呢。”
溫柔的聲音,清澈如流水在內心響起。
“就算當臥底那也要有始有終不是?這樣半路被別人給打斷計劃的感覺實在不爽。”
柒染語調幽幽,仰頭看漆黑如墨的虛空。
“你莫要沖動,我們的計劃可還長著呢,因地制宜向來是我的強項,不急,沒有超出計劃。”
溫柔的聲音夾帶著幾分俏皮,似春風拂面。
“就你那不靠譜的計劃?不如放我吃點好的來的實際。”
柒染嗤笑。
倘若不是異族的解救計劃中道崩阻,她估摸著自己應該能夠更強一些。
人族界域里那些被鎮壓的異族可都是天驕級別的異族。
特別是最終大boss。
聽聞是一只極為強悍的異族,身份更是蟲族的太上長老級別角色。
光是聽名頭就是大補之物。
“虛空大世界里也不是沒啥值得你探索的,我能夠感覺到,有本源的力量在虛空大世界。”
溫柔的聲音輕聲細語,悄無聲息地把話題岔開。
“本源?”
柒染微微歪頭,隨著力量的壯大,她也感覺到了本源碎片的召喚。
那氣息,很熟悉。
就像是,肖清月。
只是,肖清月和本源氣息又有什么關系呢?
柒染依稀記得自己好像當過她哥哥來著。
但那也是千年前的事情了。
總不至于,肖清月也是自己的靈魂吧?
荒唐的念頭浮起,柒染被嚇得雞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
“哈哈哈。”
一陣笑聲剪破虛空的寂靜,打斷了柒染的走神,久久在蜂巢周邊回蕩。
柒染扭頭一看,就看見一只七星瓢蟲飛來。
“不愧是我族天驕,哪怕是被人族那卑鄙的叛徒暗算,依然是可以安全的回來。”
蒼老的巨型七星瓢蟲展翅高飛,一秒萬里,氣勢浩蕩,在蟲子的頭部,原本應該是蟲子腦袋的地方很違和的掛著一顆光頭老人的腦袋。
“又是你這個老登,真的是陰魂不散啊。”
柒染眉頭緊鎖,禮貌開口。
“……。”
七星瓢蟲老頭落地后,表情僵持了一瞬,它圓滾滾一顆頭發也沒有的腦袋掛起詭異的笑容,語氣熱切說道:
“許久不見,你還是那么神采奕奕啊!真不愧是我異族最強天驕,未來可期啊,這一次任務不怪你,都是有其余異族從中作梗……。”
“你這老登有屁就直接放,少在那邊支支吾吾,我還準備回界域解救長老呢,救晚了你負責嗎?。”
柒染再一次的禮貌開口,打斷廢話。
尼瑪,之前你還不樂意去,現在怎么就又樂意了?
還負責?前頭屠殺蟲族的時候怎么就沒見你那么有責任心了?
七星瓢蟲老頭血壓一下子爆炸了。
他深呼吸了幾口,這才掛著禮貌的微笑,和藹可親地說道:
“你這個孩子急什么呢,這一次我派人救你就只是單純的救你,絕對不是想要挾恩圖報,也絕對不是想讓你去解決競爭對手,你完完全全可以放心。”
老頭這單純的是在說反話,陰陽怪氣的意味多少夾帶著幾分被冒犯后的惱怒。
正常思維的異族在面對大長老的陰陽怪氣多少得有幾分誠惶誠恐,可惜他對面的那是柒染,一款油鹽不進的惡靈。
七星瓢蟲老頭剛一說完,柒染立馬便點了點頭,理所當然道:
“算你有自知之明,既然這樣,你就給我送回去,少在那邊嘰嘰歪歪一些有的沒的,不然太上長老有什么閃失,你這老登也擔當不起。”
“……”
好家伙,你是真的只會打直球嗎?那么明顯的陰陽怪氣聽聽不出來嗎?
七星瓢蟲老頭笑容再一次的僵住,他嘴巴張張合合最后強忍著怒意:
“在離開之前,把破壞我們大計的元兇殺掉不好嗎?你就那么急著救太上長老?
這人族界域的太上長老是你親爹啊?晚個幾千年去救又死不了。”
老頭也不想說得那么直白,可是他沒辦法啊。
在柒染的面前,他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和手段。
“沒好處的事,我不去。”
柒染冷著臉,懶得和老頭瞎逼逼。
同時她腳下的黑霧拉伸成了一條細長的黑線,似乎是在丈量老頭的體積,思索吞并老頭的可能性。
“莫急,等等蕭城。”
察覺到柒染的意圖,溫柔女聲輕聲細語的安撫,柒染眉頭一挑,黑霧又悄然地回收了幾分。
“有好處,有好處。”
老頭老臉一紅,喚出他收藏寶貝的異次元空間。
他看了良久,這才從空空蕩蕩的空間里拿出了一個晶瑩剔透的手鐲。
“這是能夠屏蔽人族強者追蹤的法寶,隱匿手環pro版,對你來說,應該正合適用吧。
你被徐旭伊算計背了黑鍋,現在人族怕是要找你麻煩,這個東西剛好可以給你節省不少麻煩。”
“老登,你空間里的東西呢?”
柒染無視掉老頭的手鐲,血色目光直勾勾地盯著老頭那空蕩蕩的寶庫,臉上做出一副好奇的模樣。
別人不知道,她心里可是很清楚,這空間里的東西都是被她順走的。
“也不知道是哪個天殺的缺德玩意兒,把我積攢了大半輩子的寶貝一股腦兒全給卷跑了!我這多年的底蘊毀于一旦,實在可惡”
一說這事,七星瓢蟲老頭的關注點一下子給打歪了,它咬牙切齒,眼里的悲痛不似作假。
想當初,發現寶貝被偷的那一天,它差點一口氣沒上來,踉踉蹌蹌瘋跑了數千萬里后,直接就是兩眼一黑直接暈了過去。
醒來后,它更是茶不思飯不想,整天把自己關在洞府里,嘴里嘟囔著“還我法寶”“我的寶貝”。
那抑郁的模樣就與斷氣一線之隔了。
好在蟲族偉大復興的使命感硬生生地把七星瓢蟲老頭從崩潰的邊緣硬生生拉了回來。
這不,在得知了其他異族想搞事情之后,七星瓢蟲老頭立即強打起精神,出來跟雜七雜八的事情周旋了。
現如今,柒染無端端地提到這事兒,七星瓢蟲老頭好不容易平息的刺痛又給揪了起來。
“那的確挺倒霉”
柒染點了點頭,正巧,話頭剛落下就瞧見一只巨型螳螂落了下來,阻擋在柒染與七星瓢蟲老頭之間。
“不是讓你處理族內的事情?你來干嘛?”
七星瓢蟲老頭很是埋汰蕭城現在的出現。
自從人族界域回來,蕭城雖然還是蟲族天驕,做事也滴水不漏。
但老頭就是覺得蕭城哪里不對勁,就好像比以前少了那么一點銳氣和活力。
那種無法掌控的感覺令七星瓢蟲老頭倍感不適,它憂心忡忡又舍不得處理掉蕭城這個天驕。
思來想去,就盡可能的讓蕭城去處理蟲族內部的事宜,遠離任何人族界域的事情。
這一次接觸柒染,之所以選擇蕭城,多是因為蕭城是帶柒染出來的領路者。
有這一層關系在,柒染不會太防備蕭城。
否則老頭是不愿意蕭城接觸人族界域相關事宜的。
“我來這里,是忽然想起來,我有個東西沒拿,所以就過來了找長老要了。”
蕭城語調似笑非笑,巨大的復眼里卻冰冷如霜。
“什么東西?”七星瓢蟲老頭隨意的問了一句。
“你的命。”蕭城話音落下,一道道巨大的黑色尖刺自周身破土而出。
黑色突刺眨眼間纏繞交織,將蕭城、柒染和七星瓢蟲老頭籠罩其中,化為遮天蔽日的牢籠。
“蕭城,你什么意思?你背叛了蟲族?”
七星瓢蟲老頭怒視蕭城,聲音沙啞凄厲。
老頭只是老了,不是傻了,它知道,蕭城忽然的發難可不是什么好事。
一時間,老頭腦子里閃過無數的想法。
它第一反應就是蕭城被其他異族收買了。
“背叛?我并沒有背叛蟲族。
大長老,這千年來,你把我安排到蟲族內部,讓我接觸權力核心,掌控資源,拉攏班底。
你以為我只是你手中的一把刀,可你卻不知道,這把刀會有自己的想法。
權力,資源,力量!
這些才是我真正想要的!
我要站在蟲族的巔峰,成為那個掌控一切的存在!
大長老,你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現在,請你乖乖去死吧!”
蕭城的聲音低沉而危險,不帶一絲感情。
就算它口中訴說著仰慕權力的話語,那神態里也沒啥對權力的渴求。
細看之下,更像是一個無情的背臺詞機器。
“你這是發什么瘋?”
七星瓢蟲老頭被這個違和感十足的畫面給震撼了,他遲疑了兩秒。
也就是這區區兩秒的空隙,“咔嚓”一聲,尖銳的黑刺穿透了七星瓢蟲的巨大身軀。
七星瓢蟲老頭緩緩回頭,這才驚覺,柒染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它背后。
黑刺就是柒染的手筆。
“你,你們是一伙的?”
七星瓢蟲老頭第一時間掙扎著從黑刺上脫離。
它想分裂成無數的蟲子,卻發現這個牢籠里不知幾何時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人族界域法則。
法則們被壓縮在牢籠里,化作了一道道難以破解的枷鎖,牢牢束縛任何的變異與污染。
“人族法則,人族!你們背叛異族,勾結人族!”
事到如今,七星瓢蟲老頭終于是醍醐灌頂,如夢初醒。
它聲音顫抖怒斥:
“你們怎么可以勾結人族!你們可是異族的天驕,異族的希望!你們如此數典忘祖,死不足惜!。”
一邊怒罵,它一邊催動身上所有的道具,企圖向外界求援。
但很遺憾的,纏繞著人族界域法則的空間里,它什么東西都施展不開,這些法則天然的克制異族。
“雜碎沒必要那么多廢話。”
柒染腳下黑霧猛然爆發,將七星瓢蟲老頭徹底吞沒。
“你們怎么可以背叛……。”
七星瓢蟲老頭的不甘與吶喊在黑霧中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黑霧里的怪物們在將老頭的甲殼和血肉一點點碾碎,吞噬。
蕭城漠然地旁觀著一切發生,復眼中沒有一絲波動。
等到黑霧中的咀嚼聲漸漸平息后,巨大的黑色壁壘這才分崩離析。
壁壘之內充滿人族氣息的法則也奇異地消失在天地之間,仿佛從未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