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杜若丹休假之后,徐星海的話就更少了,特別是從秦琚口中知道她是因為姜野星的死備受打擊,震驚之余又感到空蕩蕩的失落,每次瞥見路過笑得燦爛的女生他總會想起那個大大咧咧笑起來還有些傻的女生,她也許永遠地消失了,因為另一個人。
總之是與他無關的。
又是一個冬天,徐星海路過圖書館門口的湖的時候,看著結著厚厚的冰層的湖面,那時候的情景還歷歷在目。
“喂!徐星海!你怎么干看著不知道來幫一下我啊!你在干嘛呢?!”
“哇!你怎么溜的這么順滑?!”
“因為我會滑冰?!?p> “那你改天可不可以教教我???!”
“可是,我沒有教過別人,不知道能不能行……”
“沒事沒事,我相信你!總比我這個基礎為零的要好吧!”
“看吧!我就說我不會摔倒的!”
“……”
冬日的寒風從他臉上刮過,像鋒利的冰刀,生疼。
“杜若丹,你學會溜冰了,可是,你怎么就溜得那么遠了呢?”
徐星海閉上眼睛深呼了一口氣,然后緩緩睜開,大雪紛紛揚揚落下,他邁開步子往圖書館的階梯上走去,風將他的身形吹得顫顫巍巍,像即將破碎的危樓。
杜若丹在休假的時間里去學了架子鼓,姜野星送她的架子鼓她已經會打了,經常戴著耳機在房間里一打就是一天。天氣好的時候她就去看姜野星,坐在他的墓碑前面看著他的照片,跟他說每天看到的風景,學架子鼓的進度和心得,她想跟他說一些有趣的事情,可是想了想沒有有趣的事情發生。
真可惜。
她也會去陪姜云霞,陪她買菜,逛街,說話,她還給她買了一條狗和兩只貓,讓她養著,不要一個人待在屋里傷心,那么寂寞怎么忍受?
杜若丹手機的壁紙全都是姜野星,她會一個人去看海,看落日,看各種各樣的風景,然后打開手機看著上面的照片笑道,“姜野星,你看,”她將照片對著落日余暉,金色的夕陽灑滿她身邊,好像有那么一個人影也在夕陽的金光里溫柔地說,“真好看?!?p> 荊晶知道姜野星去世的消息已經是好幾個月之后的事情了,因為姜野星沒有來上班,她很擔心,于是跑去學校,才知道這件事情,那一瞬間她感覺天旋地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買了機票連夜飛到姜野星的家鄉的。
南方的春天溫暖美麗,花香怡人,可是從寒冷的東北來的姑娘卻要在這萬物生長的季節里尋找一座陌生的墓碑,上面刻著熟悉的名字。
荊晶找到姜野星的墓碑,蹲下來抬起手,顫抖著撫摸上面的照片,還有鐫刻的“姜野星”三個字,那么深的刻痕,好像刻進了她的心里,她掩面哭泣,泣不成聲,“你怎么,怎么就這么走了?我還沒有請你喝酒呢,姜野星,我喜歡你啊,我喜歡你啊……”
荊晶買了很多酒來,各種各樣的,給姜野星倒一半,自己喝一半。
她靠在墓碑上,俯視著照片上黑發的姜野星,那樣溫順的模樣,她從沒見過,她眼神顫動,滾落幾顆碩大的淚珠,笑道,“阿星,我請你喝酒,”說完就仰頭一口氣灌進去半瓶酒。
夏青梅不記得的事有很多,她也不記得更小的時候某一個寒假柳月芝帶著秦琚去找夏秋玲,那時候南方的冬天還會下雪,地上一片雪白,一個四五歲的女孩子在門口的地上用樹枝在亂涂亂畫,秦琚很快就加入進去,她在地上畫了一條霸王龍,活靈活現的。
小小的夏青梅看到小小的秦琚,她的臉蛋紅撲撲的,笑著問道,“你會寫霸王龍的霸嗎?”
霸王龍旁邊已經寫了歪歪扭扭的“王龍”兩個字,上面空出來一格專門留著寫“霸”的,不過夏青梅不會寫,正打算去問媽媽呢,沒想到有個小男孩走過來了,于是便問道。
不知道是勝負欲還是自尊心作祟,秦琚明明不會寫卻一臉自信地仰起臉,“當然啦!不就是霸王龍的霸么?這么簡單誰不會?”
“給我,”秦琚接過夏青梅手中的棍子,在“王龍”兩個字上面寫了個大大的“八”。
夏青梅看著一撇一捺的字,歪著腦袋皺起秀氣的眉頭,“霸王龍的霸是這么寫的嗎?”
秦琚雖然心虛,但是為了不露餡,還自拍胸脯地保證,“當然了!霸王龍的霸就是這么寫的!”
“哇,你可真厲害!”小小的夏青梅笑著鼓掌,很是捧場,秦琚不好意思的笑了,臉也紅撲撲的,不知道是被凍的還是心虛。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夏青梅,你呢?”
“我叫秦琚?!?p> 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后來他牽著那條叫“哮天犬”大黑狗在橘子園到處溜達的時候,忽然看到一個女生偷偷摸摸地在爬樹摘橘子,他沖上去就喊“小偷!”
女生驚慌地回過頭,小小的少年震驚地看著她,那張熟悉的臉與雪地里的紅臉蛋瞬間重合,不過她好像并不記得他了。
于是他故意問她叫什么名字。
她回答:“夏青梅嘍。”
夏青梅,果然是那個夏青梅。
他笑著在心里說:你好啊夏青梅,我們又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