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霖直接裝瞎無視了林書卿的目光,繼續道:“有些事情你應該能明白,我們能不能去邊上聊聊。”
黎茉面色凝重了幾分。
難道是林書卿的病情比之前嚴重了嗎?
“好,我們去邊上坐。”
林書卿蹙眉拉住她的手,轉眸看向周霖,“有什么事是我不能聽的?你不妨這會兒說清楚。”
周霖顯然更明白這兩個人之間誰更有話語權,他直接越過林書卿看向黎茉。
“我就跟周醫生聊一小會兒,就在那邊聊。”黎茉指了個林書卿可以看見的靠窗的位置,伸手摸了一下林書卿的耳朵。
林書卿眉頭擰緊卻也沒再多說,緩緩松開她的手。
周霖如愿以償地跟黎茉坐在靠窗的位置,抬眼就能看到林書卿冷冷的目光,他索性摘下眼鏡放在一旁,徐徐開口:“老實說,林書卿的情況比我讀研接觸他的時候想象得更嚴重一些,他的躁郁癥基本上已經沒有再復發的跡象了,學校那邊的老師給我的報告也都是他心理測試過關的報告,但是他最近身體又開始不舒服了是嗎?”
事實上,林書卿當初的躁郁癥并沒有到非常嚴重的地步,純粹是因為他畢業論文壓力大,加之家庭當年的原因才使得整個人相當狂躁。
他做了一段時間的心理疏導以后正常了很多,但他的創傷后應激障礙相當嚴重,甚至已經到影響身體的地步。
“他的創傷后應激障礙來源于他的家庭,我手上的文件并沒有過多的資料,我導師當時讓我自己從他身上得到答案,但是我想他目前對你的依賴應該也是跟他的童年創傷有直接或者間接的關系,他可能是將你替代成了某個童年缺失的角色,又或者是完成他心理創傷這件事本身,所以才會因為你而不舒服。”
周霖長長地嘆了口氣,瞥向那個模糊的人影,移開目光輕聲說:“我認識他的時候,不是現在這樣的,如果你們兩個人都不同意我之前戒斷的方法,就只能繼續循序漸進地疏導,我還是要提醒你,小心點,他以前跟現在完全不是一個樣子,短期內不一定是改變,他可能只是把自己藏起來了,也有可能之前是他的保護色,我說不好,他完全不信任我。”
黎茉怔忡。
*
等回到餐桌旁,林書卿抬頭看著她,他眼尾從這個角度看過來有些下垂,像是一只可憐兮兮的小狗。
黎茉伸手按了按他的眼尾,莞爾輕聲問:“你是怎么知道我跟周醫生之前的談話的。”
林書卿捏著筷子的手緊了緊,沒舍得移開目光,“那天我犯病,你很冷靜。”
“嗯。”黎茉沒有多說話,而是坐下來吃飯,面前的盤子里都是一些烤好的肉,看樣子她跟周霖去談話的時候,他完全沒停下來過。
晚餐結束,周霖還有別的工作,于是一早就離開了。
從店里走出來,窗外已經絞進夜色里了。
黎茉從車上下來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怎么越來越冷了。”
“最近降溫。”林書卿將上次放在她車上的圍巾找出來,在她脖頸上圍了一圈又一圈,忽而傾身將臉貼在她臉上。
黎茉也不躲,感受到他臉上的熱意忍不住笑了,“剛剛都說了空調不要開那么高,你每次從車上下來跟螃蟹一樣。”
林書卿站直,輕輕彎唇,摩挲著她的掌心,“怕你冷,走吧。”
電梯里沒有什么人,黎茉扒拉著自己的手指,思考還有多少天放假,偏頭問林書卿年夜飯想吃什么。
林書卿握著她的手說都行,她就低頭去扒林書卿的手指。
電梯門正關上準備啟動的時候又突然被打開了,黎茉下意識抬頭去看,只看見昏暗的車庫,門打開外面沒有半個人。
“怎么沒人?”
“可能是小孩子。”林書卿伸手去按電梯關閉鍵,電梯門關到一半的時候,突然沖進來一個小孩。
小孩抬頭看向黎茉,突然就抱住了她的大腿,嘴里發出沙啞的聲音,看口型像是在喊媽媽。
這孩子看著也不大,估計三四歲的樣子。
黎茉被他沖過來的舉動嚇到,有些詫異地看過去,那孩子黑白分明的眼睛盈滿了淚水,嚎啕大哭起來。
林書卿微微擰眉,半蹲下來看著他,“你是誰家的小孩?”
黎茉緩過神,摸了摸孩子的頭頂,輕聲說:“怎么了小朋友,姐姐是警察,有什么能幫你的嗎?你爸爸媽媽的電話是多少?”
那孩子聽到那幾個字,愣住了,抱緊她小腿的手收緊。
黎茉細膩地感受到掌下孩子在顫動,就在這時,電梯門外走進來一個女人。
她穿著很普通的棉衣,長發披散下來幾乎看不見她的臉,伸手就拽住了那孩子的手,口音有些重,“你這孩子怎么亂認媽!”
被她一拽,那孩子抖得更厲害。
“你先別動手,”黎茉目光帶著警告的意味,又柔聲下來問孩子,“你認識她嗎?”
孩子沒動,只是把臉埋在她腿上。
那女人卻搶先笑吟吟地答,“這孩子我們看到好幾天了,總是在地下車庫找媽,我沒事就喂他點吃的,我們也不知道這是誰家的孩子。”
“那你為什么不報警?”林書卿突然開口。
女人沒抬頭,只嘆了口氣說:“我們也不知道這些啊,太麻煩了。”
黎茉抓住了女人的手,淡笑著開口,“不麻煩,我就是警察,你也配合我的同事去做個筆錄吧?”
女人有些慌亂地推開黎茉的手,可怎么也推不開,急得快要落淚又去看林書卿。
林書卿丁點反應都沒有,只是低下頭不徐不疾地把小孩從黎茉的小腿上拉下來。
黎茉聯系了轄區附近的民警,民警很快過來將孩子跟那個女人都一并帶走了。
“這女人怪怪的。”黎茉擰緊眉頭回想剛剛的事情。
林書卿點頭,“她進來看到我們的時候很意外地愣了一下。”
黎茉當時的注意力完全在小孩子身上,倒是沒有關注到這一點,心里突然閃過一個可能,不由得驚了驚。
“該不會是人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