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復安被月茉扶到了偏房,閻萬義來找她,說是鳳儀殿那邊已經亂成一團。
“皇后娘娘暈倒了?”
“是啊,月茉姑娘,趕緊回去吧,皇上發了好大的怒,那幾個小宮女已經快嚇傻了。”
“可是,季姑娘怎么辦?”
季復安在鳳儀殿的這段時間,跟宮里的小姊妹們相處的都不錯。現下皇后娘娘也暈倒了,今晚當值的太醫估計全部都在殿內跪著呢,沒人在乎這里還躺著一個小丫頭片子。
“二殿下!”月茉想叫二殿下來守著,可想想又不妥,“不行,二殿下肯定是要守著皇后娘娘的。”
這可怎么辦啊。
月茉和閻萬義都犯了難,可閻萬義到底是跟季復安沒什么交情,他只認一個主子,那就是禧善皇后。他拽著月茉的袖子,一邊哄著月茉:
“姑娘快別猶豫了,一會兒偷偷讓星蘭或者星棠過來守著。”
“月茉姐姐快去吧,這里有本殿。”
來人說話的聲音猶如玉石般清脆,卻又帶了幾分溫情——大殿下周明微。
“允兒還在鳳儀殿,他今晚肯定趕不過來,本殿在北疆受傷多了,現在也算略略通些醫理,月茉姐姐快去吧。”
周明微說話慢條斯理,卻并不讓人著急,他身上帶著一種穩重,這種穩重總讓人心安。
“那就勞煩大殿下多照看一下我這小姐妹了。”
鳳儀殿內,皇上和各位嬪妃們圍了一圈又一圈。
皇后躺在榻上,昏迷不醒,高熱不退。太醫前前后后叫來了四五個,他們交頭接耳討論了三炷香的功夫,也沒討論出最后的結論。
皇上龍顏大怒,一腳踹飛了跪著的太醫院的主醫使:
“診斷來診斷去,皇后到底是什么病都診不出來嗎?”
主醫使俯首叩跪在地上,其他太醫也支支吾吾不敢言語。此時若不是離不開這群庸醫,皇上真要叫人把他們的頭全都砍下來。
“皇上,微臣心中其實已有決斷,只是……”主醫使旁邊的小太醫黃祈飛大膽開口。
“朕答應你,你盡管說,朕不會治你的罪。”
“臣遵旨。”得到了皇上的保證,黃祈飛沒了顧慮,“皇后娘娘得的,可能是京城時下流行的疫病。”
“黃口小兒,休要胡言!”幾位年齡大的太醫,恐性命不保,及時喝止住黃祈飛。
其他人聞言,則是驚訝不已,還有些嬌氣的嬪妃,立馬用手帕擋住了口鼻。
眾人都覺得晦氣,鳳儀殿莫不是招惹了什么臟東西,近來總是風波不斷。
“黃太醫,你可想好了再說,時疫事大,可開不得玩笑。”羅寧海的拂塵敲了敲黃祈飛的官帽,為皇家臣,哪能不懂慎言的道理。
初生牛犢不怕虎,黃祈飛剛進太醫院當差兩個月,還不懂得官場上的彎彎繞,他只覺得診斷皆看病征,遵循醫書,是何病便斷治何病。
“回陛下,臣所言皆有實據。”
“接著說。”
“現下京中出現了一種怪病,傳染極快且病征并不立顯,感染此病的人一般是三到九日才有癥狀,京中雖還未出現大規模的感染,但已經是人心惶惶,談疫色變。”
得罪一個人不可怕,得罪一群人才可怕。
黃祈飛的話讓眾位太醫心里生發恨意。黃毛小子一個,在這里說皇后娘娘得了時疫,這不是賠上了整個太醫院的前途嘛。
“有了癥狀的人皆是高熱不退,皇后娘娘今日之狀,恐已高熱多日,今日是病重疊身,才昏迷不醒。”
“月茉,可有此事?”
月茉不敢馬虎,跪著答道:“皇后娘娘這幾日確實有些不適,近幾日宮中瑣事繁多,娘娘勞累,還以為是感了風寒,所以一直都有吃些治療風寒的湯藥。”
“嗯。”龍吟一聲,眾人皆把腦袋系在褲腰帶上。
“黃太醫,你接著說。”
“若是高熱不退超過第二日,病者身上將會長紅癬。如果皇上不信,大可扒開皇后娘娘的袖口看看。”
羅寧海得到皇上的首肯,撩開了皇后娘娘的袖口,雪色肌膚上,紅癬如紅梅點點,綻放繁多,確為時疫不假。
“哎喲!”羅寧海也被皇后身上的紅癬驚住了,不禁小聲驚嘆。
“陛下,您龍體要緊,這時疫是會傳染的,您快回養心殿吧。”
“是啊,皇上,皇后娘娘真是害了我們闔宮的人……”
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幾個得寵的妃子開始數落著皇后的不是。
皇上神色凝重,他為天子,確實不應該在此多留。
“依你看,此病如何醫治。”
皇上的問詢比詔令還要強硬,黃祈飛叩首伏地:“回陛下,此病,暫時藥石無醫!”
主醫使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黃祈飛啊黃祈飛,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
黃祈飛似乎也知道自己要是能活著出去鳳儀殿,估計也要被太醫院這群老太醫打死。
“朕給你一次機會,重新說!”
皇上很久沒有如此憤怒地高聲說話了,他這句話,震得旁邊的羅寧海耳朵一陣嘶鳴。
“臣……臣……”真正見識了龍威后,黃祈飛說話開始結結巴巴,“臣一定翻盡古籍醫書為娘娘尋得除疫良方!”
“狗屁東西,說些實在的!”羅寧海又一個拂塵打在了黃祈飛的官帽上,黃祈飛只覺得腦袋發暈。
“現下最好的方法就是將皇后娘娘隔離開,由專人照顧,水食皆與外人分開,未感染的人,這幾日最好就不要再來皇后宮中了,臣先開幾幅退高熱的藥,如果高熱能退,那皇后娘娘定能鳳體痊愈。”
“臣一定竭盡全力為接觸時疫研究藥方,還望皇上暫且饒臣小命!待他日皇后娘娘痊愈,再定微臣死罪也不遲!”
京城的時疫,明初皇帝作為天子,竟還不如一個太醫消息靈通,既無更好的方法,那便只能按照黃祈飛說的做了。
“皇后娘娘鳳體違和,按照規矩,本應由妃嬪輪流侍疾,可有妃嬪主動留在鳳儀殿伺候?”
各位妃嬪入宮前哪個不是金尊玉貴,嬌生慣養的,侍疾辛苦不說,如今是要把命搭上啊。眾嬪妃都用羅帕掩著鼻息,唯恐避之不及。
皇上一陣心寒,在他眼里,皇后賢德敦順,對下人也是善待有加,此時竟沒人愿意犧牲。
“陛下,”人群的最后弱弱地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是季復安。
她醒了,身后還站著周明微。
周顯允倒吸了一口冷氣,一瞬間,他的腦子空蕩蕩地,不知應當先思慮哪個問題。
她像在青澤知州府一樣,在眾目睽睽之下,穿過人墻,蓮步款款走來。
“如果陛下不嫌棄,民女愿意照顧皇后娘娘,鳳儀殿闔宮也只有民女最有資格照顧皇后娘娘。”
不知道什么時候,她已經不再畏懼這種場合,許是因為誠心,她不卑不亢:“這樣的事情,人不需太多,太多了反而容易造成時疫傳播,所以皇后娘娘身邊只有民女一人照顧就行。民女被二殿下救過,也被皇后娘娘疼愛過,民女的命就是二殿下和皇后娘娘的,所以,民女愿意照顧皇后娘娘,愿與娘娘同生共死。”
皇上還有些猶豫,季復安這樣無甚身份的人,照顧皇后娘娘名不正言不順。
季復安像是看出了明初皇帝的顧慮,見明初皇帝沒有應允,她又繼續說著:“陛下不知,皇后娘娘已經私下收民女為義女,只是還未來得及告知眾人,女兒照顧母親,乃天經地義!”
皇上被她的真誠打動:
“季氏女子季復安深明大義,朕心甚慰,特此封為禧善皇后義女,望爾日后孝悌有加。”
“民女謝皇上恩典!”
有季復安這個替死鬼主動出頭,各個嬪妃心里也都有種劫后余生的歡欣。
羅寧海也不敢讓皇上在鳳儀殿多待,皇后的事情安排妥當后,他就趕緊著人擺皇駕離開了鳳儀殿。
眾人皆散去后,漏刻房報了新年鐘——隨著門窗的關閉,季復安被封在了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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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夢芳叢
你們猜猜,我們安安怎么就暈了,二皇妃又做了些什么? (謝謝九月的推薦票、月票和打賞,闊氣!) (也謝謝其他書友們的支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