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歇息會兒吧。”
唐明禮見車廂里的周顯允眼窩凹陷,眼下的黑青色明顯,心疼地勸慰著。
主位還算寬敞,正好夠季復安小小的一個躺下。
“還有多久可達京城。”
周顯允疲憊地捏了捏眉心,眉骨都是酸疼的。
“還需一日半。”
為了照顧季復安,三日的行程拖了五日都還沒有趕到,而這小嬌娘至今還沒醒。
她身上還是燙的。
“依老奴看,季姑娘就是不醒,咱們此行,也未必沒有勝算……”
唐明禮此話說得緩慢又謹慎,身側的男人雖生得風神玉骨,到底是生殺予奪、高高在上的皇子。
“本殿是不是上輩子欠她的。”
他對季復安還不至于完全卸下防備,更不至于意亂神迷,他懂大伴所言,一個季復安,不值當他這么勞心費神。
沒了季復安,反而少些累贅和危險。
只是……認識季復安的短短一月,生死的岔路口,他們好多次都并肩站在一起。他心里說不出地一陣感慨。
那天在他懷里,是周顯允第一次看見季復安哭泣。
她小小的身板,半年不到,從錦衣玉食、備受寵愛的季家嫡女,一下子落魄到受人要挾、違背良心的細作,這變故太大太急,就是周顯允這樣的男兒,都覺得難捱。
可這小女子硬生生地扛了過來,如今沒有兩全之策,她寧愿自傷自殘,也不愿意傷害心中掛念的任何一方人。
“還有一日。”他喃喃道。
他坐在季復安旁邊,反復摩挲著大拇指上的青玉扳指,這扳指已經被他盤得溫熱。
“起駕吧。再快些,明日此時,本殿要身在京城。”
他不顧大伴的反應,又擰了一把冷帕子,替季復安換下。又用冷水替她擦了雙手和臉。
車駕不敢怠慢,已經奔馳起來,周顯允盯著季復安紅彤彤的臉頰,額頭上的濕水帕子竟往外冒著水霧,水霧娉娉裊裊,挑釁著周顯允最后的耐心。
前兩日喝了老郎中的湯藥,高熱退下去一些,如今怎么又燒得這般厲害!
他有些心煩氣躁。
一邊生著悶氣,周顯允一邊將車廂的窗子推開些縫,這是他最后的方法了。
冷風呼呼往車廂里灌,他不通醫理,但隱約記得,既然保溫發汗不能降熱,那就反著來。
似乎還不夠。
他又將大氅從季復安身上扯下。
“殿下!可萬萬不可如此灌風啊!”大伴照顧周顯允,積累了頗多經驗。看著周顯允不斷開窗灌風,心里也是擔心。
這寒風吹襲的降熱之法雖然好用,但卻殺敵八百自損一千,日后必定會落下頭痛的隱疾。
“那你說怎么辦!”
他心里著急,但還是將大伴的話聽了進去,把窗子關了緊實。
堂堂二殿下,總不能學登徒子扒了人家衣服吧。
可性命攸關的時刻,命若沒了,還談什么男女授受不親。
……
腦子里的兩個聲音輪流占著上風。
顧不了那么多了。
周顯允的手懸在半空,猶豫了一下后,還是伸向了季復安的腰帶。
她今日腰間戴了環佩,周顯允摘下,揣在了懷里。
她穿得不算厚實,一共也就四層,前兩層衣物脫得很順暢,到第三層的時候,即使隔著禪衣,季復安的褻衣仍舊赫赫然地映入他的眼簾。
男人此時也如患了高熱般臉頰通紅,耳朵根處更是熱的發烘。
“季姑娘若是醒來,一定能明白本殿的良苦用心。”
他還是將她最后一層禪衣脫了下來。
女子通體雪白,盈盈一尺的水柳細腰十分惹眼。還有周顯允手中托著的蝴蝶骨,也精美至極。
他沒想到,十六歲臉上還掛著些許稚氣的季復安,身材竟出落地這般好。
這青澤第一美人,果然是難得的尤物。
周顯允顧不上貪看她的美色,將手邊的帕子全部浸在水罐中,冷水擦身,他不信季復安不醒!
那帕子一個又一個,在周顯允手中由冰涼變得溫熱。
他的手被冷水激得發紫發紅,已經快要沒了知覺。
實在太冷了。
他捧手放在嘴邊,向手心呼著暖氣,稍稍搓搓手,便又從冷水罐子中撈出一個帕子。。
從額頭至脖頸,由手臂到腳心,他不肯放過一處。
第一遍時,他還略帶羞澀,五遍過后,他只覺得自己也累得氣喘吁吁。
可女子依舊沉沉地睡著,無一絲聲響。
“季復安!”他無力且疲累,“快給本殿醒醒!”
回應他的只有窗外獵獵的冬風。
他稍稍休息后,又不服輸地撈出一個帕子,依舊是從額頭開始擦拭。
只是這次,女子有了反應。
她感受著冷水的凜冽,不自禁地皺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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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夢芳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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