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舊怨
“母親。”
蕭溫玄雙眼覆著玄紗,緩緩走進殿內,循著景華夫人的氣息而來。
“既然受傷了,就該好好養傷,不要亂走動。”景華夫人氣質脫俗,儀態雍容。
她與蕭溫玄有著七八分相像,美貌更甚。
一身素紗,正立于殿中,仰望族中先烈的牌位。
玉手纖纖,捻起檀香點燃——
聞聲,不為所動。
蕭溫玄正欲轉身離開。
“那女人的事情,你不必再插手了。不是你的東西,終歸不是你的。”景華夫人說道。
那女人——
是朱小舟?
蕭溫玄驚住,回身。
景華夫人冷哼一聲,“沒用的東西。便是抬舉了她,也成不了氣候。”
昔日,不過是看在她族人皆亡于那一戰的情分上,才為她請了恩典,得封了個“若水神女”。景華夫人還親自求了天恩,定下了她與蕭溫玄的親事。
如此——
蕭溫玄便可落得一個迎娶父族舊部遺女的好名聲。
景華夫人甚至還將年幼的謝臻,接到自己宮中親自撫養教導,讓她與蕭溫玄一起長大。只盼著,日后她能夠成為蕭溫玄的助力,輔佐于他。
怎料,不過是下凡歷一場劫數,就遇上了柏淵那個家伙。
到頭來,反讓玄兒遭人恥笑。
如此奇恥大辱,景華夫人怎能就此作罷。
天族之人,欺人太甚!
只是,她也未落得一個好下場,當真是活該了。
柏淵難道是什么好人嗎?那就是一棵沒有心的老柏樹罷了。
“母親,”蕭溫玄不忍,“她身在劫數之中,我要去救她。”
景華夫人閉目呢喃,敬了香,不急不緩地才轉過身來,“你救不了她。”
蕭溫玄本就懷疑,他母親定是知曉什么,所以才會一直困著他,不讓他去插手臻兒的事。如今聽母親說來,就更加確定。
“母親,您是不是知道什么?臻兒......為何又會與柏淵牽扯在一起?柏淵當真對她無情,狠心將她害死?”
蕭溫玄原本深信景華夫人的話。
認定是柏淵的縱容,使得側妃將臻兒害死。
可是與柏淵、朱小舟相處之后,眼見柏淵對朱小舟的處處維護,讓他有了懷疑。
柏淵對臻兒若真無意,又怎會糾纏在朱小舟身邊,這里面當真沒有誤會嗎?
景華夫人抬眸望向自己的親生兒子——
實在想不通,她精心教導出來的獨子,怎會是個把小情小愛看得重于一切的性子。
恨鐵不成鋼。“柏淵當然離不開她。她是若水一族最后的血脈,對于柏淵而言,謝臻存在的意義便是為他提供補養。”
只有謝臻,能夠做到。
柏淵自數萬年前那一戰后,便身負重傷。哪怕瞞過了所有人,也瞞不住景華夫人。
景華夫人的夫君、父親隨同柏淵身赴戰場,卻再也沒有回來。
夫君戰死之前,曾捎了私密家書回來,說起戰局不利,恐難周全。甚至懷疑,堂堂柏淵帝君欲以十方血陣封印幽冥一族。
最后的結果,當然是天族險勝,幽冥一族被封印,從此劃分天地六道。
而景華夫人的至親——
她忘不了,天族慶功大喜之時,她全族婦孺身披麻孝的悲慘絕然。
柏淵始終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他用了天族禁忌之術,以十方血陣在那一戰中險中求勝。
族人的無辜枉死,一直都是景華夫人心中無法磨滅的傷痛。
她深知,柏淵動用禁術,自然也會遭到禁術的反噬。他對外瞞著,是不希望有人懷疑他以十方血陣如此慘無人道的招數,平定幽冥之亂。
既受了重傷,又不能對外明說——
那棵與天地同壽的老柏樹精,怎會放過謝臻這若水一族最后的血脈,為他延續命數呢。
若非如此,他怎會不顧天族反對,執意立謝臻為承華宮里的天妃娘娘。
先有滅族之仇,又有奪婦之恨。
新仇舊恨加在一起,柏淵與她母子的仇怨,難以化解。
等著看吧,她必定要讓柏淵付出代價。
邯鄲。
朱小舟還沒來得及跟“趙政學長”解釋清楚,他們就遭到了不明人士的圍攻。
好在“趙政學長”的身手著實了得,才得以脫困。
躲在附近的山洞里,松了口氣。
卻看到趙政學長的手臂,滲出鮮血。“你受傷了?”
“無礙。”
他經過一連串的拼死搏殺,體力過度消耗,又負了傷,臉色蒼白憔悴。
朱小舟從包里翻出云南白藥和紗布,遞給他。“你自己包扎一下吧。”
瞧著他現在的年紀,估摸著十四、五歲?
看著反正不大——
“多謝。”他接過朱小舟的東西,像是還有懷疑,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總覺得和他所見過的東西不同。
“沒有毒的。”朱小舟無奈解釋,“放心用好了。”
突然想到,剛剛那些人的打扮和他一樣,并不像是——
柏淵尋常時的裝扮。
如此說來,那些人是來追殺他的?
看到他笨手笨腳地擺弄著藥瓶,不知該怎樣倒出。朱小舟只好又上前幫忙,演示給他看。
握緊瓶身,一按噴頭。
藥從瓶子里噴出。
傷口處傳來的劇痛,令他皺了眉頭,恰好看到朱小舟抬頭看他,又故意裝出一副云淡風輕的模樣。
“什么毛病,疼就疼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朱小舟覺得特別好笑,如果這就是趙政學長的前世,未免也太可愛了些。“你才多大啊,不用什么都忍著的。”
“十一。”他說。
“什么?”朱小舟愣了下,細細回憶,“你——你才十一歲?怎么可能,你都長......”
這么高了!
又那么能打,真不像是十一歲的孩子。
有了些好奇,“你叫什么?”
“那你又是何人?你可是趙國人?!”他厲聲質問,頗有些氣勢。
“我,算是趙國人。”
朱小舟想了想,覺得自己說得也沒錯,只不過是三千年以后的趙國人。
可是剛說完,朱小舟就從他的眼神里看到了防備,似乎正是因為朱小舟說道自己是趙國人。
“不過呢——我現在是鬼差!”
“鬼差?”
“沒錯!我不是人,我是——可以在時間里任意來往的,鬼差。”朱小舟故意嚇他,說得一本正經。“我可是奉命,來捉你的魂入地府的!”
這謊話信口拈來,可是她的絕活兒。
他直視著朱小舟的一雙眼睛,就好像想要確認朱小舟的話,到底是不是真的。
山洞外,傳來馬蹄聲漸近的動靜。
看來是那些人追來了。
他有些緊張,一把握住了短刃,準備迎敵。
山洞頂上,一滴水珠落在了朱小舟的肩膀上,打濕了她的肩頭。
朱小舟抬頭望去,想起了那時候,和小夏他們被困山洞時的事——
“等一下。”
叫住正要殺出去的他。
朱小舟向著頂上流水的地方,伸出了手,深吸一口氣......
水珠凝聚成形,緩緩流向朱小舟所指的方向,在山洞洞口處,結出一道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