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全終于回來了,得到了他父親的允許。
因為他父親告訴他“愛干啥干啥去,少在老子面前晃蕩就成”。
胡全事情楊潮其實也一清二楚了。
跟胡屠戶的沖突,是因為當時胡全一氣之下,下意識的操起了一把剔骨刀。
結果胡屠戶不但沒怕,反而被激怒了,兒子跟自己動刀子,簡直是忤逆。
當街將胡全好一頓痛毆,胡全連爬帶滾的逃到了金釵樓,反而說自己想明白了,要跟楊潮干大事。
楊潮后來得知這些情況后,才要求胡全必須得到他爹的諒解和同意,否則自己就不會真正任命他做百總。
胡全這次回去,沒敢找父親,而是找母親,找兄長胡周。
母親其實也不同意胡全去當兵,但是架不住胡全天天在面前哭訴,一連哭訴了十來天,母親心軟就答應幫忙求情。
至于兄長胡周更不用說,他巴不得胡全當兵去呢,這樣以后肉鋪就是他的了。
然后胡全直挺挺的跪在胡屠戶門前,胡屠戶根本不想看到這個兒子,一直大罵他忤逆,胡全回家后就不見胡全,胡全跪在他門前后,他索性關起門來任由胡全跪去。
胡全這一跪就是十天,加上老婆和大兒子整天在耳朵邊上聒噪,胡屠戶一邊心疼兒子,一邊也煩不勝煩,終于隔著門喝罵讓胡全滾蛋,愛干嘛干嘛去,說不想看到兒子了。
胡全這才回到軍營來。
楊潮讓他繼續訓練和教授士兵識字。
胡全走的這段時間,楊潮晚上也沒間斷過識字班,雖然識字的士兵不多,但是基本上大多數人都能夠背誦三字經了,楊潮心想他們對照三字經,可以慢慢識字,但是真正肯用功的沒有幾個人,訓練一天就夠累了,還要念一個時辰的書,在讓他們主動對照識字,基本上沒什么可能。
不過也有例外,渴望讀書的呂末一直很下苦功,加上原本就有功底,進步很快。
呂末小時候開過蒙,雖然已經忘記了,但是那些文字符號,其實早就鐫刻在了腦子里,當再一次學習識字后,三字經很快就背熟。
當別的士兵、軍官都還搖頭晃腦,裝模作樣的跟著胡全念書,不少念著念著就呼呼大睡起來的時候,呂末手里已經拿著一根小棍,悄悄的在地上默寫那些字了。
“胡兄,今天我有點事得出去一下,營中就交給你了。我交代過其他隊正了,他們都會聽你的,如果不聽的話,就警告他們,還不聽的話,只要記下名字等我回來,千萬不要跟他們打架。”
楊潮很少出營,金釵樓完全交給了王瀟和康悔打理經營,一心撲在軍營這邊。
可是今天突然柳如是來請楊潮,派人說要立刻見到楊潮,情況看起來很緊急。
因此楊潮不得不傍晚進城,而且事不宜遲立刻就走,天馬上要黑了,要關城門了。
運氣不錯,守門士兵正要關門的時候,楊潮及時趕到,給了門衛二兩銀子茶錢,才讓他們放行過去,接著就直奔金釵樓。
一到金釵樓,柳如是正在后宅陳圓圓和董小宛的屋子里,正急的不停走來走去,董、陳兩個名妓也是一臉焦急,花容失色六神無主。
“楊公子,給你惹麻煩了!”
柳如是一見到楊潮,來不及行禮,就迫不及待的說起來,神色驚惶。
柳如是給楊潮的樣子一直都是一副從容不迫,很有大姐大的風范,她此時頗顯的失態,這還是第一次見到。
楊潮不由好奇:“柳姑娘,發生什么事了,如此慌忙?”
柳如是歉意道:“都是小女子的錯,錦衣衛要來南京了!”
楊潮一愣,眉頭頓時就皺了起來,他大概已經想明白發生了什么事了。
“柳姑娘別急,你把原委說清楚。”
楊潮耐心的詢問。
柳如是這才帶著焦急的心,卻不得不細細訴說,極為難受。
果然像楊潮想的那樣,錦衣衛指揮使田畹不離不棄,就是看中了陳圓圓和董小宛兩人,還從妓院里得知董小宛被接到南京的消息,鴇子派人暗中來通知了柳如是。
柳如是覺得大事不妙,這才趕緊來找楊潮。
楊潮皺著眉頭,此時所有人都在,就在金釵樓的后宅中。
楊潮立刻問王瀟:“王兄,妓院的人,應該不知道你吧?”
王瀟也是一臉憂色,他也不想卷進來,上次得罪史可法就讓他們家傷筋動骨,花出去的銀子如水一樣,幾萬兩砸下去才僥幸讓自己破局,不管是王瀟還是王家,大概都不想在得罪一個朝廷高官了。
不過王瀟是聰明人:“在下未曾暴露身份。”
王瀟不是傻子,上次去的時候,他刻意裝扮了一下,就是怕人認出他。
最后王瀟以家丁的打扮,并且只透露給鴇子說是柳如是派他來的。
柳如是的信件是必須出示的,否則鴇子不知道她的姑娘被人帶走,是絕對不會放人的。
因此王瀟索性假扮柳如是的家丁,除了必須暴露的柳如是外,他自己并沒有暴露。
楊潮仔細捋了捋線索,然后道:“這么說錦衣衛只知道柳姑娘了。他們也是以為人被柳姑娘帶到了南京,那么這次來只會找柳姑娘,應該不知道陳姑娘和董姑娘在金釵樓。”
楊潮的判斷讓柳如是稍稍冷靜了一些,她也是被突如其來的危險驚住了,此時一想很有道理。
可還是擔憂:“都怪小女子不知輕重,給公子惹麻煩了。”
楊潮急道:“現在不是說麻煩的時候,柳姑娘你趕緊走,錦衣衛來了肯定要抓你!”
此時陳圓圓和董小宛兩人也是花容失色,被柳如是帶來的消息嚇壞了,雖然坊間傳說田畹是要把她們進獻給皇帝,可是誰知道是不是打的幌子,田畹在江南搜掠的佳麗也太多了,皇帝哪里用的完,萬一田畹把這些人帶去北京賣進哪家妓院,豈不是送這些弱女子進火坑。
就算真如田畹所說,送進了宮中,一入宮門深似海,她們一輩子就只能拼命往上爬了,爬的好得一個妃子地位,爬不好就跌落深淵,對于出身風塵的這些女子來說,恐怕只有跌落深淵,崇禎皇帝向來給人一種明君的印象,眼里不揉沙子,不可能讓一個風塵名妓做妃子。
因此陳圓圓和董小宛這樣的名妓,無不是想盡辦法逃離田畹的魔爪,四處尋求庇護。
可是她們只是一個青樓女子,雖然是文士才子眼中的風流名妓,看似風光無限,但真的遇到強權人物,只能淪為玩物,誰能有個善終呢,現在招惹上了錦衣衛指揮使這樣的巨鱷,連蘇州官府都招惹不起,更何況她們。
兩人在蘇州的時候,也沒少跟蘇州官場上的文官有交往,可是到了關鍵時候,一個個一推六二五,根本沒人管她們兩個弱女子。
最后還是自己姐妹靠得住,柳如是將她們救到了南京,被金釵樓庇護。
“我不走,讓她們抓我吧!我倒要看看,她們能把我怎么樣!”
柳如是此時一臉冷然凜冽之色,憤憤不平溢于言表。
楊潮嘆道:“柳姑娘何苦來哉,被錦衣衛纏上,沒有好結果的。”
陳圓圓和柳如是也勸說:“姐姐快走吧,別管我們了。”
尤其是陳圓圓,更是愧疚,她跟柳如是關系平常,這次完全是借著董小宛的順風車才來到南京躲避,如果真的害了柳如是,她真的不能心安。
柳如是道:“你們無須自責,全都是狗官鬧得,皇帝也是昏君,竟讓這種狗官得勢!”
董小宛忙道:“姐姐慎言!”
陳圓圓也是一臉驚恐,王瀟也不自在起來,康悔在門外把風,不讓任何一個金釵樓中的姑娘看到,倒是沒有聽到。
這時代,皇帝的威嚴如同神一樣,天子不是一個單純的稱呼,那是代表天的。
敢罵皇帝是昏君,平頭百姓被抓到了,抄家滅族都有可能。
楊潮倒是一副如常神態,后世的人對罵罵皇帝可沒有那么多的忌諱。
楊潮依然勸道:“柳姑娘你快走吧,陳姑娘和董姑娘交給我,你就放心吧!”
柳如是卻倔強的搖頭:“我不能扔下她們一個人走!”
陳圓圓和董小宛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把楊潮請到一邊。
神態決然道:“楊公子,我們姐妹連累你了,無以為報,大恩大德只能來生再報了。不過我們不能害了姐姐,等那錦衣衛來了,我們知道姐姐寧可自裁,也不會把我們交出去。可是我們怎能看到姐姐為了保護我們而死,求楊公子千萬護住姐姐。到時候錦衣衛來了,請把我們交出去!”
這幾個女子倒是剛烈仗義,難怪最后能名留青史,楊潮不由動容,同時心中暗恨起來,這朝廷,這狗官,太沒王法了。
但是楊潮怎么可能把幾個女人交出去,那樣也太不男人了。
柳如是此時腦子又開始混亂,一會兒抱著決然而死的心思,一會兒又不放心,自己死了一了百了,這兩個姐妹該如何是好。
突然柳如是沖了過來,拉著陳圓圓和董小宛的手道:“兩位妹妹,趕緊跟我走,我們一起離開南京,先暫避起來!”
兩人都不動,盯著楊潮,楊潮還沒答應她們護住柳如是呢。
楊潮此時冷喝一聲:“柳如是!”
柳如是一愣,看向楊潮。
楊潮繼續歷喝:“你是想害死她們嗎,你想害死她們老子不管,可是你不要害死老子!”
楊潮一聲喝罵,所有人頓時都驚呆了,明明剛剛還好好的,怎么楊潮突然翻臉了,就連剛才還拜托楊潮送她們給田畹的陳圓圓和董小宛都驚呆了,不知道楊潮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