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裝醉
“徐兄。”
“葉,葉兄。”
徐康傷還沒好,最近待在司內,也不準備接任務。
可才點完卯,就被葉落秋找上。
昨日的切磋確實對他益處不少,但若每天都要挨一頓,那誰頂得住啊。
“徐兄今日可有閑空,咱們去喝上兩杯,如何?”
出乎徐康的意料,葉落秋一上來便搭著他的肩膀,語氣也沒有往日那般冷淡,甚至臉上還有笑意。
咋啦?這是?
莫非那兩骰子當真有大用?
徐康心下想著,笑容滿面地回應對方。
“巧了不是,今兒剛想和葉兄說吃飯的事來著,可惜錦春院的位置沒訂到。”
“是嗎?那去哪吃啊?”
“呃...”徐康一時語噎。
葉落秋早就看出對方的心思,卻沒戳穿,硬拉著人往外走,“沒事,咱先隨便逛逛,我聽說城東有家酒樓挺不錯的。”
“......”
與此同時。
施得休與一位地階鎮魔使站在鎮魔司總務府靜水閣的五樓瞭望臺上,視線隨著葉落秋二人移動。
“白尤,你說他昨晚到賭館?”
“是的,之后贏了些錢,便去了妙玉坊。”被稱為白尤的人,方臉窄鼻,回復道。
聞言,施得休陷入沉默。
葉落秋好賭?
“大人,卑職問過香茗館的管事,葉落秋前幾年是那的常客;至于妙玉坊,司內的資料確有顯示。”
白尤適時補充道。
鎮魔司總務府中,針對每個除魔衛和鎮魔使所收集資料的詳盡程度各有不一。
前兩年,葉落秋還未怎么展露頭角,司內便沒怎么重視。
新任的鎮魔使,只要沒犯什么事,也就是每年例行的身份核查(為期兩年)會校對一番。
在現有掌握的資料中。
葉落秋,原籍衡陽府羅芝縣下平村,父母皆是走貨商。
十歲與父母陪同商隊前往撫舟府下轄縣城販貨,途中遭遇馬賊襲擾,與雙親走散。
后輾轉借宿到親叔葉成大家。
葉成大做沙土生意,常年奔波,曾有妻室葉王氏卻未有子嗣。
便將葉落秋視作親生兒子。
十三歲,一家人遷至湖州府。
同年,葉王氏被葉成大捉奸在床,葉王氏被休。
十五歲隨叔父入京生活,購置家宅二進院,改籍至太安府。
十八歲被葉成大托關系送入鎮魔司做見習除魔衛。
十九歲,叔父因疾而終,家道中落,葉落秋花錢安葬葉成大。
二十歲,因習武花銷過大,葉落秋無奈出售家宅,仍是見習除魔衛。
同年,葉落秋有望轉為正式除魔衛,卻在一次任務中遭遇意外,重傷返司,險些身死。
傷好之后,沉迷享樂,常去勾欄聽曲,且是妙玉坊的豪客。
二十一歲,擔任正式除魔衛,并于湖州府執行任務時,收養肖家遺女肖筱。
同年,因癸亥位無人,葉落秋經小比,填補空缺;享樂的舊習未改。
二十二歲,于去年,即齊武一三年的鎮魔司大比之上一戰成名,正式進入總務府視線。
并隨之多了許多標簽。
譬如:一鳴驚人的后起之秀,脫穎而出的新人王等等。
“你真的是賭徒嗎?”
施得休瞇眼遠望著那漸行漸遠的身影,不禁有些疑惑。
他雖與葉落秋接觸較少,但僅憑上次的交談,便能看出此人并不簡單。
若要單說好色,施得休還能理解。
可偏偏曾經是賭館常客。
“白尤。”
“卑職在。”
“他生辰是哪日?”
“本月壬寅日,還有四日。”白尤思忖道。
“中秋?”施得休眉頭一挑,有些意外,卻又立即吩咐道,“那便請他家小姑娘來我府上做客吧。”
“是,”白尤應下,話鋒一轉,“大人,他二人已經走遠,容卑職先行告退。”
“你對他有何看法?”施得休最后問道。
白尤沉思道:“手氣不錯。”
“......”施得休沉默片刻,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去吧。”
不管葉落秋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這次試試便知,王爺的事,容不得丁點意外
必須將可用之人牢牢攥在手中。
......
“徐兄,吃啊。”
葉落秋拿著一個銀制酒壺,直接對嘴喝,不時招呼徐康一聲。
四海酒樓,為什么是四海酒樓?!
徐康的臉宛若蔫了的苦瓜。
他平日也就月奉十兩銀子。
哪怕加上一些不出任務時的灰色收入,一個月才不到一百兩。
可眼下,光葉落秋手里這壺酒就要三十七兩。
何況還有一桌菜。
懷著悲憤的心情,徐康不停地夾肉到嘴里,用力咀嚼,恨不得一塊肉多咬上幾口。
不行,得聯系陳平,他徐康可不止欠葉落秋一頓飯。
這誰頂得住啊?
注意到徐康臉色的變化,葉落秋心中暗笑,表面裝作醉酒模樣。
“小二,再來壺酒!”
高舉酒杯將最后的瓊漿倒入嘴中,葉落秋大呼一聲,身子便重重地耷拉在桌子上。
砰!
砰砰!
咚噠。
圓桌勉強承受著葉落秋的重量,七八個盛菜的碗碟卻是在原處蹦跶發出巨響。
銀制的酒壺一時沒有被男人握住,重重地摔落在鋪著毛毯的地板之上。
徐康抹去臉上被濺到的菜汁,隔著老遠就對上菜的人揮手,擠眉弄眼暗示著。
不要酒了,不要酒了!
“嗚...我的酒呢...拿上來..徐兄..喝...”
葉落秋側臉貼在桌面上,腦袋不時轉動一下,看起來醉得不行。
接著便沒了動靜。
徐康趕緊抓著機會扒了幾口飯,將菜肴掃過一道。
一頓飯吃了上百兩銀子,真他娘的奢侈。
半晌,飯是吃完了,徐康卻是越想越氣,見到醉酒的葉落秋,卻又發不起火。
自己還得把對方送回去。
這活干的,陳平真是個狗東西。
徐康招來小二,“結賬,多少銀子?”
“客官,這位大人已經付過了,這是打包好的酒。”
店小二竟是直接遞上一個精心包裹的酒壺。
“付,付過了?”徐康接過東西,看向葉落秋,一時不知道說什么。
難怪,對方。
懷著復雜的心緒,徐康扛起葉落秋,走出四海酒樓。
由于讓后者腦袋撐在他肩膀處,依稀還能聽見對方醉酒的胡言亂語。
“徐..兄,那兩個..骰子,還真是..好東西。”
“我昨兒...靠它們..在賭館..贏了大筆銀子..但之后就..不怎么管用了。”
“要是..還有..就好..嘔~~”
“慢點,慢點,呼氣,呼氣。”徐康眉頭蹙起,輕輕拍著同伴的背,讓其呼吸順暢些。
想不到葉兄還好這一口。
難怪今日興致這般高。
以前,徐康和陳平與葉落秋其實不太對付。
畢竟是被后者踩下來的。
而且葉落秋在司內對手下敗將向來都是一副生人勿進的樣子,那叫一個傲啊。
著實令人不喜。
但今天這頓飯,還有昨日比武時對方不經意的指點,讓徐康覺得這葉兄也是個好相與的人。
要不,再問問陳平,公主那還有沒有骰子。
就在這時,葉落秋懷中不經意掉出一物。
徐康順勢撿起,并將同伴扶正。
昨日的殘譜,咦?不對。
稍稍翻動幾頁,徐康發現上邊寫了許多見解,很是詳細。
“來來來,葉兄,先靠會兒哈,誒誒誒,別躺別躺。”
徐康費了些工夫,讓葉落秋暫時靠著街邊的墻沿,這才定神翻閱起刀法冊簿。
他之前修過火相,多少能看得懂一些。
正當徐康專注于刀法之時,葉落秋似暈頭轉向地晃著腦袋,眼睛卻未完全閉起露著道細逢。
“妙,妙~”粗略地讀完刀法,徐康覺得葉兄對其中的添補非常合適,有理有據。
盡管還沒有完全推演出所有殘缺部分,可總體比之前要好過太多。
這事靠譜。
徐康臉上難掩欣喜之色,重新將葉落秋搭起,“葉兄,葉兄,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嗚...嗯...嘔...嗝。”
醉酒的男人吐出濃重的酒氣,熏了徐康一臉。
這位丁寅位鎮魔使卻是沒有絲毫介意。
兩人的影子,在午后的陽光下拖得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