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六回 郎有情而女無意 打起圓場再贈藥
世襲齊國公家的獨子,今年只有十六歲的齊珩,有生之年首次感受到什么叫做想在地上挖個洞然后把自己埋進去的感覺。
此時的他正與顧廷業一道遭受盛家六姑娘盛明蘭的訓斥。
只聽小姑娘沒好氣地說道:“顧二叔,肯定是你在偷奸耍滑,小公爺不認得賈家郎君,你會不認得么?
這事兒,明明就是你存了心想要看笑話!”
賈蘭站在旁邊默默地聽著,一番對話下來他對三人的關系有了大致的了解。
相比齊國公家的小公爺,寧遠侯家二公子顯然與盛明蘭更聊得開,賈蘭能夠感受明蘭對顧廷業懷著一種別樣的親切。
然而,這些都比不上齊國公家的小公爺對盛家六姑娘的情有獨鐘,那眼神幾乎是毫不掩飾的。
遲鈍如賈蘭都能瞧出來。
這盛家的六姑娘還是一如既往的小心翼翼,謹守視線,從來都沒有與齊珩對視,哪怕對方與她說話也不怎么理睬。
顧廷業爽朗地打了個哈哈:“是我的錯,明丫頭我給你賠不是了。”
他認錯般向明蘭拱了拱手,隨后話鋒一轉,語氣里帶著揶揄:“可你訓歸訓,別單單對著我訓啊!我旁邊還有一個呢!”
說罷他將目光朝齊珩撇去,朝明蘭努努嘴。
明蘭卻不接這茬,螓首斜開避過齊珩,目光卻定定看著顧廷業:“二叔還要說誰呢?難道不怪二叔,還要怪賈家的郎君么?!”
賈蘭見齊珩臉色越發尷尬,于是上前打起圓場。
此時兩人才得知明蘭右腳崴了一下。
齊珩當即臉色一變,也顧不得尷尬,關切地問道:“六妹妹崴到了?讓我看看有沒有大礙?”
明蘭急忙后退一步避開齊珩,冷淡回道:“勞小公爺掛念,方才賈家郎君替我打來一些冷水敷過,已經沒有大礙了。”
說完也不等齊珩開口,她急匆匆地拉著小桃的手越過賈蘭身后走去,徑直離開。
齊珩伸手想要去攔,可偏偏賈蘭夾在中間,手伸到一半悻悻收了回去。
還是賈蘭出聲喚住了明蘭,他先對齊珩說:“六姑娘只是碰了一下,不算真的崴到,兩位不用太過擔心。”
然后翻出隨身攜帶的藥囊,倒出一個小瓶子遞給明蘭:“六姑娘今天少走動些,睡前涂一下這個藥膏,明天睡醒應該就沒有大礙了。”
他直接將藥膏遞到明蘭身邊的小桃手里,朝齊珩兩人施了一禮:“方才冒犯了兩位,本應賠罪,只是在下還有事要尋老師,今日只能先告辭,容他日再向兩位賠個不是。”
齊珩與顧廷業見狀連忙拱手回禮,目送賈蘭轉身離去。
就在轉身時,賈蘭給明蘭隱晦地打了個眼色,后者立馬會意:“我也有事尋父親,顧二叔,小公爺,告辭!”
齊珩呆在原地,良久才轉過頭:“二叔,虧我還喊你二叔,你怎么就成心看我的笑話?”
顧廷業收回目光,一副無辜的樣子攤了攤手:“元諾你這可就誤會我了,我雖是成心的,可也是成心想要看你英雄救美的啊。”
“可明蘭那丫頭說你分明是認得那賈家的……”
“元諾,你被那丫頭給騙了!”顧廷業哈哈一笑,指著旁邊的金桂樹:“這桂樹巨大,遮擋了光線,那賈家的解元郎又側身背向我們,我的眼睛哪怕是長在背上也無法知道那人便是解元郎。”
齊珩臉色一怔,想了想才默默嘆道:“那丫頭又騙了我一次,如此一來卻是我錯怪了二叔了。”
說罷,他正要拱手道歉。
顧廷業連連擺手:“勿要這樣,我也有不是,沒想到解元郎小小的年紀居然是個文武雙全的……”
“有什么好奇怪的?”
齊珩不解地望著顧廷業:“寧榮兩府威名赫赫,先代榮國公更是威震三軍,便是你家老侯爺當年也在其麾下效力,幾代人余澤,再出一個文武雙全之人又有何難?”
顧廷業聽完搖頭失笑:“元諾阿元諾,你這是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不過這也難怪,自從你家那位娘娘成了齊國公家的女主人后,你家和賈家也都不怎么往來了。”
齊珩聞言好像想起了什么,露出好奇的神色:“聽二叔的意思,莫非此間有些隱情?”
“打住!”顧廷業連連擺手,他對齊珩十分熟悉,這人的性子有些悶,換句話說就是有些執拗,有時候一旦好奇起來就會一路問到底。
“能有什么隱情?不就是你家郡主娘娘家里早年與賈府有些爭端,兩家說不上反目,但也從不來往罷了,你天天在家里,連這點也沒有察覺出來?”
齊珩:“好像還真是這樣……”
“是吧!”顧廷業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人就是有些時候心思重,想太多,所以活得累!”
“不是二叔教我凡事多思多想的么?”
顧廷業被齊珩一句話弄得整個人都愣住,苦笑不已:“你啊你,你是別的什么都沒學到,偏偏和那六丫頭內里伶牙俐齒的性子越來越像了!”
一聽顧廷業說起盛明蘭,齊珩登時就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那副模樣把顧廷業看得又是一陣哈哈大笑。
于是齊珩的頭垂得更低了。
顧廷業臉上笑容不減,目光卻略略移開,看著早已消失無影的庭院,眼里流露出幾分深思的顏色。
回到內宅的明蘭走路有些瘸,盛老太太一下子就瞧了出來,明蘭知道府里人多眼雜,這事瞞不住,干脆和盤托出。
得知明蘭崴腳與賈蘭有關,盛老太太有些驚訝,又聽說賈蘭送了一小瓶藥膏給明蘭,但明蘭卻說這藥一股怪怪的味道,對醫理頗有研究的老太太好奇地接過來聞了聞,隨即輕咦一聲,表情有些驚訝。
“居然是這藥膏!明丫頭你這可是不識貨了,別看它不起眼,可是絕對有效。”
明蘭小眼睛微微睜開:“祖母知道這是什么?”
老太太點點頭:“你忘了,我也是武勛出身,自然認得,這可是當年軍中一種十分名貴的傷藥,尋常跌打損傷,刀箭燒傷甚至是一般重傷,此藥都能起效。”
頓了頓,她意味深長地看著自己的小孫女:“解元郎對你也算有心了……”
明蘭聞言,整個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