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回 驚回轉真實收益 失火間方寸大亂
是夜,賈薔住在烏家安排的客舍處,郁悶的喝著小酒。
雖然很不忿,但該承認還是得承認,烏家那個老砍頭確實是道高一尺,把所有的東西都算死了,連招待的東西都是那么周到。
賈薔看著眼前小桌子上,好酒、鹿肉、山珍,樣樣俱全,心里更加郁悶。
下午趙師爺就回稟說探查過黑水莊的庫房,除了一些合理的損耗,其余的跟賬本上毫無差別,趙師爺坦承便是一般大鋪子里的掌柜哪怕再怎么清廉奉公,頂多也就是做到這個份上,不可能再怎么樣了。
而且烏進勇可謂是姿態做盡,不但公開整個莊子讓賈薔的人自由活動,還打算請賈薔直接幫忙將今年上供的銀兩一并帶回。
簡直是毫無破綻。
既然無事,賈薔也不想留在這里丟人,直接告訴烏進勇第二天一早就離開。
他不是沒想過留在這里看看這黑水莊的水有多深,他壓根就不信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經歷了修建大觀園這個超級浩大的項目,某種意義上賈薔也算是開了眼了,論貪字,這手段可是五花八門,大部分雖都是些平常拙劣的行徑,可其中也不乏精彩隱蔽的斂財方式。
賈薔深信,烏家不是沒貪,只是不像前面五個莊頭那么下乘,從田產里上下其手。
咯咯!
忽然,有人敲門。
“薔哥兒,是我!”
賈薔認出是倪三的聲音,連忙下塌把房門打開,但見倪三領著兩人也不客套,咻的一下進到屋內。
“倪三哥來了?快上座一齊喝一杯!我這正悶得慌!”
“薔哥兒,我來是有大事要稟報的!”
“你這是……”賈薔清醒了一些,這才看清楚倪三領來的其中一個看似是莊上的佃戶,另一個手跟臉都包扎著,儼然就是早上被吊起來的那堆人其中之一。
倪三給了手下一個眼色,兩人一左一右貼著墻壁仔細觀察了屋外四周,確認無人監視之后才又強調了一次:“重大發現!”
這一聲讓賈薔的酒頓時醒了九分,見倪三指了指那佃戶,隨即這人倒頭就拜,自稱乃莊戶焦卿,懇請賈薔為他做主。
可聽著聽著,賈薔就懵了。
這說的是啥?烏氏一家強行不法,流毒肆虐,人人側目,還強征差役,干擾地方,行跡詭異,莫可端倪?
還說那姓烏的兩個兒子烏行威與烏行文都是衣冠禽獸,焦卿有一父母輩指腹為婚的未婚妻子葉二娘,生得頗有姿色,卻被那烏家兄弟看上,明令焦卿新婚當夜將新娘子送入烏家院里,待翌日午后再領回。
哦……賈薔這下總算是聽懂了,道:“此等鄉里陋習的確為人不齒,你說那烏家所犯的一樁樁事,都是只有你一家之言,我的手下問了一天,連個影兒都沒見著,還落的一身傷。”他指指一旁還在放風的那位手下,“無憑無據的,叫人何以信服?”
“小人有證據!”說罷,焦卿從懷里拿出一本冊子雙手交予賈薔。
賈薔接過,才看了幾頁登時臉色巨變,看了看倪三,見他一臉凝重地朝自己點頭,賈薔手里拿著那冊子,顫顫巍巍地朝焦卿問道:“這冊子里所言,是真的?!”
“千真萬確!”焦卿磕著頭,又賭咒發誓絕對真實。
賈薔一個踉蹌差點跌坐在地,還是倪三眼快將他扶住。
“沒想到啊……”賈薔喃喃道:“烏家的人藏得可是真深啊,沒想到他們的跟腳居然是在此處,更沒想到的是,他們居然敢通敵!”
烏進勇壓根就不用靠盤剝賈府地產的收入來中飽私囊,他干的是更大的買賣—茶馬貿易。
從焦卿給出的賬冊看,烏家每年借著上貢的名義來神京,其實是為了采購南方的茶葉,因他們的車隊打著榮國府的旗幟,是以沿途的關卡大多也是不聞不問。
烏家每次借著上貢的名義購入茶葉大約一萬五千斤,然后以茶易馬,與蒙元、北狄人私下交易,每次獲得好馬一百五十匹,再悄悄運回關內販賣,扣除中途打點的開支,一年下來最起碼就有上萬兩的純利潤。
因此他們壓根就瞧不上賈家那五個莊子每年上繳給賈府滿打滿算才三千兩的收益。
賈薔讓焦卿先回去,與倪三一對一的交談:“這人說的可是真的?”
“是真的,我親自按這人提供的地址去看了,的確有大批馬匹的痕跡。”
賈薔心中再無僥幸,可一下子他又難以決斷。
看出他的猶豫,倪三抱了抱拳:“薔公子,今天多虧公子出面,我那幾個手下的性命才得以保住,但凡公子一聲令下,我倪三與一眾弟兄便是刀山火海也便闖得了!”
盡管對倪三的豪情十分欣賞,可賈薔思前想后還是沒能下定決心,只好喊來趙師爺三人一同商議。
趙師爺此前在鳳姐手下管事,走南闖北的,見識自然比兩人廣博,看了賈薔遞來的冊子登時嚇得差點跳了起來,整只手不住地顫抖,連聲音都是顫抖的。
“薔、薔公子,這賬上說的如果是真的,我們得先想好該如何逃命才是!?”
見賈薔還沒有反應過來,趙師爺抬手拍了拍賬冊,急道:“這種規模的交易怎么可能會不引起邊軍的注意?可多年來烏家的作為神京里聞所未聞,可見烏家早就將邊軍都打點好了,萬一被他們發現這樣的一本賬冊落在我們手上,你我性命皆憂啊!
這一百多匹馬,烏家為了避免被黑吃黑,得養多少莊丁?來時見那烏二爺身后不過數十名控弦之士,如今看,烏家起碼得有個小三百人!公子,我們得趕快逃出去!”
賈薔與倪三聽了,臉色頓時一變,冷汗都冒了出來。
“走水啦!”
忽然屋外傳來大聲的呼喝,三人對視一番,眼里俱是不妙。
賈薔一把掀開簾子出去,但見莊子里某角落燃起了沖天大火,把天空都點亮了。
倪三隨意攔住一人,問的乃是莊內佃戶的屋子起了火,趙師爺聽了,腿不受控制地抖了起來,嘴里喃喃不住地道:“殺人滅口,這是要殺人滅口。”
賈薔三人聽了,更是驚懼。
“敢問這位可是神京賈府的薔公子?”一道怯生生的女聲在屋旁燈火的死角處傳出,賈薔三人猛的回頭。
那道聲音見了,急急地道:“公子快回過頭去!不然我們的談話會被發現的!”
賈薔裝作四處回顧,不經意地問:“我是賈薔,你是?”
“奴家乃焦卿的未婚妻葉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