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現場的所有觀眾里,真正覺得他還有可能會上演翻盤的,大概也就只有三個人了。
第一個,自然是那大個子背后的公司今晚派來的負責人;
而第二個,則應該是公司為大個子配備的專屬義體醫生。
至于最后一個,就是張閑了。
其實連他自己也沒想到,要主動激發這種特殊視野,似乎并沒有他預想中的那么困難。
是的,他之前的推測并沒有錯,僅“危機感”一詞,就足以概括他剛才所做的一切了。
或許那更像是一種本能。
于是,當他刻意為自己營造出了一種神經無比緊繃的精神狀態后,那個大個子跌倒撞墻時所發出的聲響,便成了飄落天平一端的最后那根羽毛。
然后他就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大個子覆蓋重甲的腹腔內,正有一團強烈的藍色光芒,蠢蠢欲動、蓄勢待發!
所以結果便也顯而易見了。
當紅方的角斗士在場中烘托氣氛完畢,打算向大個子這邊沖過來、給他來個干凈利落的必殺一擊時,大個子圓滾滾的鋼鐵肚皮突然打開……
咚!
伴隨著一陣令人胸悶的震蕩,只見一道藍色的光圈從他腹部一個巨大炮口里沖了出來,似慢實快地在對方身上一掃而過。
緊接著,對方就像是被瞬間定了身一樣,渾身關節僵硬無比地摔落在了地面上。
這場決斗,最后決定落敗者生死的那一擊,其實并不顯得有多刺激和瘋狂。
當大個子用僅剩的那條手臂將對手的腦袋錘爆時,觀眾們甚至都還沉浸在那幾秒鐘前的意外反轉當中,沒能來得及回神。
至于那個大個子新人本人,老實說,張閑也看不出來他有多么地興奮和激動。他只是在現場的一片死寂中,默默地便從再度開啟的出口處離開了。
當人們終于回過神來,真正開始或驚嘆、或歡呼、或議論、或咒罵,張閑卻忽然覺得有點沒了興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都能給你猜中了!哈哈哈……來,死光頭這張卡,今晚我們對半分!”
“還有這好事?”
沒有再去看競技場那邊的張閑,聞言便接過了那張黑色的卡來,隨意地打量了幾眼。
這是他第一次接觸這個世界的金錢。黑色的卡面上帶著些看不懂的符號和紋路,正面還印著一個金幣模樣的圖標,整張卡看起來很是簡潔樸素。
他正琢磨著,這是不是就是那種所謂的“不記名卡”時,隔壁剛把卡扔了過來的光頭,此時也又親自走了過來。
“現在看來,他那具重型義體顯然從一開始就只是一個障眼法罷了,”光頭說,“雇傭他的那家公司,真正想要展示的其實就只是最后那個新技術而已。”
說到這里,他才用自己的酒杯與張閑的杯子稍稍一碰,有點好奇地問道:
“說起來……小兄弟!我能問問你,是怎么看出來那個傻大個還有后手的嗎?而且還是足以讓他當場翻盤的這么一個大后手!”
適才張閑那開口時機,顯然是有點掐得太準了。以至于,想要讓人覺得他是蒙的,恐怕也不容易。
雖然說,至少就贏下光頭的錢這件事,貌似還真就包含了很大的偶然性就是了。
張閑見他來問,便隨意地沖他聳了聳肩。
“那個大個子從頭到尾都很冷靜,哪怕持續地處于劣勢,他也一直都在穩扎穩打,絲毫不見慌亂。”他說,“當然了,這也并不代表他一定就還藏有暗招,我更多的也只是在憑借直覺去判斷罷了。”
“那你在這方面的經驗一定很豐富了。”
光頭挑了挑他并不存在的眉毛,而后忽然掏出了一個名片夾,取了張名片遞到了張閑面前。
“缺錢的時候記得聯系我,我這里有各種各樣的活兒,都需要人來幫忙做。而且我敢保證,整個F區里,我的抽成一定是最低的!”
他正這么說著,突然有一道身影從后頭一路小跑過來,湊到了光頭的耳邊說了幾句什么。
當即,光頭便將名片往張閑手里一塞,并與碧翠絲道了聲回頭見后匆匆離開了。
張閑低頭看了看這張名片,發現這貨還真就叫做“光頭”。
“私人中介?”
“掮客、介紹人、中間人……叫什么都好,反正就是靠積累人脈兩頭掙錢的家伙!這種人,哪里都不會少的,不是嗎?”
碧翠絲剛才的興頭已過,又變成了有些懶洋洋的模樣。
“不過,”她喝了口酒,接著道,“要說他在這行里的名聲,剛才他自己倒還說得有些保守了。其實不止是抽成低,他還就是F區最大的中間人,手上的活兒從‘甜點’到‘大餐’,應有盡有——要不然他怎么抽成低呢?”
“你也會在他手里接活兒?”張閑好奇道。
“相當偶爾吧!有那么幾回。”碧翠絲毫不在意地道,“你看我像缺錢的嗎?”
“不像。我就只是好奇,你為什么會住外環?而且還是住在那種人影都沒有的廢棄居住區里的!”
“因為我的家就在那里啊!”碧翠絲隨意擺了擺手道,“而且我也沒有要搬家的打算——你就當我是個非常戀舊的人就行了。”
說罷,她一仰脖子,將杯里的酒全倒進了口中,并在長舒了一口氣后猛地站起了身來。
“一場看完,可以走了,我們去下一家!”她說著,拍了拍張閑手里那張黑卡,“用別人的金錢為自己的夜晚增添色彩,再沒有比這更愉快的事情了!走!這回,我們要去一個能更容易就把錢花出去的地方!”
……
地下停車場的燈光和來時一樣,仍舊維持著那種昏昏沉沉的感覺。
停車場里的人其實不少,很多人早早地就把自己給喝醉了,邊走邊晃、邊晃邊吐,讓張閑覺得那些研制義體的公司,怕是早該試著做點胃袋增強之類的產品出來了。
說不定就會很好賣。
張閑被碧翠絲拽著胳膊往前走著,正當他開始琢磨,這女人接下來到底又會把他帶去哪里時……
忽然間,只覺對方手上一用力,他就發現自己已被扯進了兩輛相鄰停靠的大型車之間。
周圍黑黢黢的,幾乎看不清眼前的婀娜與嬌媚。
“閑,我是說……閑……”
耳畔,流轉著碧翠絲那摻進了些微酒氣的呢喃,麻麻的癢癢的,同呼吸一般溫熱。
“不覺得……我們其實還能變得更親密一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