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個石屋本來面積就很大,加上空間很高,于是陸援就把他的石屋加了一層,做成了閣樓,于是上面是隔斷開的兩個臥室和一個書桌,放置有一些柜子和箱子,沒有門,只是利用一些屏風和垂簾隔斷而已,下面就是簡單的地毯,餐桌,衣帽架,坐墊和廚房之類。
屋子的整體采光還不錯,是陸援專門找的合適的角度以便于一天之中能夠接受到足夠多的陽光,不過天色暗下來也不用擔心,陸援準備了好幾顆海蘭珠在屋子里放著,閣樓上就有好幾顆,主要是床頭和欄桿、樓梯上,海蘭珠的光柔和,并且伴有可以助眠的冷香,還不用擔心有煙氣和打翻了的危險,所以天氣不冷的時候就用的這個,一樓用的是長明火,顯得更加的溫暖,安置在門口的小臺子和房子里的墻壁和餐桌上。到了不適合用冷香的時候,陸援就會把海蘭珠收起來,換成藍田玉,藍田玉的形成本來需要月華,但是偏偏又有暖光,再者藍田玉光色朦朧飄渺,如入夢境,如夢似幻中更顯溫馨。
陸援去的倉庫在石屋后面,里面存儲的大多是陸援得來的家具和各種材料,他把他覺得不值錢的都鎖在了倉庫里,還有他給云嘉準備的東西一般也放在這里,主要是因為這么多年下來積累的實在是太多了,只好不管珍不珍惜都只有分好類往這里放,也是幸好這個地方就住了陸援一個人,所以他才能搞一個地上有兩層、地下還有一層的倉庫。
至于一些他覺得很珍貴的東西,就放在了他的須彌里面,說起來云嘉也有一個荷包拿來裝東西,云嘉的荷包算起來是比較好的了,起碼在整個三危山里面,但是如果和陸援的相比,那確實還是不太夠看的。
誰敢和貔貅比財力啊?
陸援本來想給云嘉換一個,但是這個荷包是云歌和陽杉給云嘉做的十二歲禮物,陸援也就不好干涉云嘉換一個更好的了。
陸援門口也開辟了一塊小田,也就四六分,不到一畝的大小,種植的都是些靈草靈花,旁邊的池塘里種植有水培靈植和游魚蝦蟹,橋下面的河都被他給利用起來了。他還經常出門,之前云嘉讀書上學和做技能實踐的時候,他也不會自己一個人在家里待著,只要云嘉不來找他,他就要出去游歷,往往是出去的時候兩手空空,回來的時候需要換一個須彌來裝東西。
陸援一時之間硬是沒找到他給云嘉準備的鮫人紗,他那里的布料和各種珠串釵環、珮鈴耳珰都快堆成一大堆了,要他馬上找出來還確實不太容易。不過這塊鮫人紗是陸援前段時間才帶回來的,所以他才記得那么清楚,他當時到了建木西邊,到了之后想起來還有個氐人國,于是順便去了南海,想起來那邊有鮫人,據記載是“蛟人即泉先也,又名泉客。南海出蛟綃紗,泉先潛織,一名龍紗,其價百余金。以為入水不濡。南海有龍綃宮,泉先織綃之處,綃有白之如霜者。”,便想著給云嘉帶回來做衣服,加之鮫人泣珠和鮫油長明,也就去帶了些鮫人紗和鮫珠淚回來。
陸援倒也不是那種為了點不值錢的東西還要去殺生的人,而且他早就有了長明火,所以也就沒專門殺幾只鮫人來煉成鮫人油。
陸援沒找到東西,打算直接去做晚飯,進到房間才發現云嘉早就已經跑上了閣樓,坐在自己床上了。
“云嘉,你洗漱了嗎?別穿著鞋上閣樓。”
云嘉就知道陸援要這么說,她早就趁著陸援進倉庫的時候洗漱干凈了。
“干凈啦干凈啦,洗了頭發洗了澡,衣服也換啦。”
陸援有些驚詫,正疑惑云嘉動作怎么變得這么快了,他不也就是去找個東西功夫嗎,結果看了眼時間才知道居然已經過了這么久了。
“好吧好吧,干凈了就行。”
陸援一只腳剛踏出去,想在門口靈草田里摘點草回來,他已經計劃好了晚上吃什么,這時候腦子里卻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于是那只腳又給他活生生收了回來。
陸援站定,背對著閣樓。
“陸援,你站在那里干嘛?”云嘉從欄桿那里伸出一個頭。
陸援又聽見云嘉的聲音這才反應過來:“云嘉,你是不是把藥也給洗掉了?”
他轉過身,看向上面的云嘉。
云嘉尷尬笑笑:“我看了,那個藥效果好好呀,我的手好的特別快,都快愈合了呢。”
“少說這些,是不是洗掉了?”
其實云嘉說的沒錯,陸援這邊的藥一般都是云嘉在用,所以他會刻意找來一些見效快、香味淡的草藥或者制成藥膏、藥丸給云嘉留著。這些藥平心而論效果確實好,但是要說有沒有到云嘉說的那個地步呢,那確實是沒有的。
誰家藥抹上傷口的時候就直接“藥到病除”了啊?
他是貔貅,不是神仙。
陸援見怪不怪,熟練地讓云嘉穿上鞋子下來,他給云嘉再把藥涂一次。
“你每次都是這樣,打了架受了傷還非得洗澡。”
“你不是嫌棄臟嘛。”云嘉嬉皮笑臉。
“我能嫌棄你?少拿我當筏子,我還能不知道你?打了架是沾上了塵土,你嫌棄臟,覺得不舒服,這些我都知道,但是總得把傷先養好吧,我給你上的藥見效已經是很快的了,第二天就能好,結果你非得急于一時。”
陸援冷著臉:“你看,變嚴重了。”
云嘉湊近去看,果然發現那些磨破皮的地方有些已經發脹了。
“別擋我光。”
陸援把云嘉腦袋扒拉開。
“可不許再動了,聽見沒有?”
云嘉笑得甜甜的:“聽見啦,你對我真好。”
“嗤,油嘴滑舌。”陸援話是這樣說,但是云嘉知道,陸援就吃她這套。
陸援去洗手的時候還不忘叮囑她:“把藥留著,別蹭了。”
云嘉坐在椅子上乖巧點頭。
陸援出門去了,臨走還撂下一句:“每次都這樣糊弄我,你這次要是再當面一套背后一套,小心我收拾你。”
云嘉從小到大都不知道聽了多少次陸援說這句話了,陸援口中的“收拾”她也不是沒有領教過,無非就是她進陸援家的時候需要敲門而已,有什么可怕的?
反正云嘉不擔心,不過她還是走流程一樣地點點頭:“嗯嗯,你放心吧,我一定乖乖聽話!”
陸援做的飯也簡單,主要還是照顧云嘉的口味,他自己是可吃可不吃的,但是云嘉的生活習慣養成的不錯,陸援也會主動去配合云嘉。
洗澡的地方在屋子后面,主要是需要把水加熱,也就不太適合安置在石屋里,洗漱室隔音不錯,這也就是陸援沒聽到云嘉洗漱聲的一個原因。
至于另一個原因,那就是陸援跑到地下倉庫去了,地面的聲音也就對他來說小了很多。
陸援和云嘉的床都在閣樓上并排放著,只不過中間隔了道屏風。
晚上兩個人都躺下了,云嘉蓋好被子,閉著眼睛問:“陸援,你喜歡我哪里呀?”
“睡覺。”云嘉看不見陸援的表情,只能聽見陸援的聲音硬硬的。
“哎呀,不要睡嘛,時間還早,我們來聊天吧。”
“那換個話題,不聊這個。”
“你害羞啦?講講嘛,我也是當事人呀,難道我不應該知道嗎?”
陸援可不覺得云嘉聽他講了就能懂情情愛愛的。
“換不換?不換我可睡覺了。”
“好吧好吧,我今天還很亢奮呢,真的不想睡覺,那你給我講講你想給我什么東西吧。”
“好吧,鮫人紗,你聽說過嗎?”
云嘉搖搖頭,又反應過來陸援看不見她的動作,于是回答說:“沒聽說過。”
“就知道你上學不認真。”
“我知道鮫人和鮫綃,只是我不知道鮫人紗而已。”
“鮫人紗是鮫人織的布,一般叫它鮫綃,但是鮫綃也分三六九等,鮫綃入水不濕,一般的鮫綃是下等,而鮫綃之中,有白如霜者,更兼輕如蟬翼者,為中等,上等鮫綃也叫鮫人紗,是鮫人皇所織,鮫人皇名字叫泉先,他和他的族人們不同,他的鱗片是黑色的,但是他織出來的鮫人紗不止入水不濕、白、輕,還有清涼細膩、柔軟貼膚的特點,比較適合做夏天衣服的內襯,不過我帶回來的挺多的,你想做全套也不是不行。”
“你帶了多少啊?”
“四五箱吧,大概,我不是很確定,因為當時還帶了其他東西回來。”
“你和鮫人皇是好朋友嗎?他送你這么多。”
“算是吧。”
陸援裝作平常的樣子回答她,總不可能說自己把鮫人皇打了一頓搶回來這么多東西吧?而且他還很過分地在那里挑三揀四。
“聽起來好多啊,得夠做很多套衣服了吧。”
“我沒仔細看過,應該夠三個夏天的衣服吧。”
“那你給人家回禮了嘛?可不能白要人家這么多東西,就算是朋友也不可以。”
“我留了我的一片鱗片,鎮宅招財的效果很好的。”
陸援留的是之前他大規模換鱗片期間掉落下來的那些中的一片,雖然也是貔貅的,但是效果沒有新拔下來的好,不過云嘉聽見他這句話,還以為是他接了人家的禮物于是現拔下來一片鱗片。
“哦哦,那確實應該好好感謝一下,畢竟是鮫人皇親自織的呢。”
陸援無聲地笑了笑沒答話。
“你之前就是去那邊了嗎?”
“什么之前?”
“就是你說你去鮫人那邊的那次。”
“噢,你說的是你結業備考的時候嗎?”
云嘉想了想,發現陸援出去的時間還真的就是自己把自己關在家里備考的時間。
“啊對,就是那時候。”
“當時沒想到去東海的,只是想往建木那邊走,然后就到了西邊,看到氐人國之后才想起來這邊還有個鮫人群落,就順便去逛了一圈。”
“然后你就認識了鮫人皇嗎?”
“對啊,他們挺好客的。”
云嘉以為陸援是去交朋友的,所以才說“好客”,陸援不說的話,誰知道他是去“搶劫”的呢?對他來說,但凡打的過,都叫“好客”。
陸援從小到大出了這么多次門,他懂得的一個道理就是:不要低估貔貅的戰力。
所以云嘉以為陸援“普天之下皆兄弟”,對陸援來說也確實如此,不過是“普天之下皆倉庫也”。
陸援也不會白拿他們的,他知道自己的鱗片有什么作用,就算是換鱗期褪下來的那些也足夠外面那些妖族搶破頭了,給一棍子打一個甜棗這件事他做的可順手了。
自己可生產出的財富是可得也可求的,但是貔貅的鱗片是可遇不可求的。
要不然陸援住的山頭早就被鏟平了。
陸援那里還剩下一大袋之前的鱗片,他打算在云嘉結業之前再出去幾趟,起碼需要把倉庫填滿,這樣云嘉的結業禮物才好讓她挑出來。
而且如果云嘉答應他的話,距離云嘉成年也就四年了,青鳥族會在成年祝禱禮那天接受西王母的祝福,如果順利的話,他會在那天送上他的聘禮。
陸援深覺自己還是十分貧窮,求親之路漫漫。
想到這里他才發現已經很久沒聽到云嘉的聲音了,外面風聲陣陣,月光透過窗戶,海蘭珠的光微微亮,云嘉清淺的呼吸仿佛在陸援耳邊。
陸援也閉上了眼睛,他知道,云嘉總有一天會睡在他的旁邊。
云嘉問他是什么時候喜歡上她的,真的要陸援說的話,他還真的說不清楚。
云嘉太熱烈了,她喜歡的東西太多了,她的情緒,她的語言,她的氣味,已經在這么多年來都刻進了他的身體里,他知道自己只是云嘉喜歡的那么多東西里的一個。
和云歌、陽杉和陽原一樣,他或許被她看作是“家人”,也或許和她那些同窗一樣被看作是“朋友”,也可能只是春天掠過云嘉耳邊的一陣風,是路上拂過云嘉衣裙的草業,是晚上隱匿在云層里的星星。
山海界的建木始終在那里,他知道貔貅作為大妖的壽命遠比作為青鳥的云嘉長的多,但是只要建木不倒,他的愛意便不會熄滅。

蔥花香菜餅
貔貅是真的很有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