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一槍,把陳情釘在樹上
“夫君,你到底在哪里?”
“我現在需要你。”
“我想有個家,想要有我們的孩子,你能給我嗎?”
痛!
站在兩公里外的人行道上,楚楠捂住心臟的位置,感覺心在滴血。
斑馬線上,一只白貓忽然跳出來,和他對視。
炎炎夏日,湛藍貓眼讓他有些渾身發冷。
那半張開嘴巴,散發寒氣,像是隨時能吃掉他的魂魄似的。
好在那只貓只是瞪他一眼,就邁開四足,跟著一輛電動車跑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電動車后座堆著貨箱,寫著【女性單身用品】什么的。
感覺蠻怪的。
忽然,一股巨大的悲慟縈繞他的心頭。
越是感應奴紋,越是焦躁不安。
他不知道陳情的身體情況,但他感應到陳情遇到了麻煩。
陳情的痛苦不會直接作用在他身上。
但作為陳情的主人,只要肯用心去感受,他就一定知道陳情的心情。
就像是溺水需要浮板,陳情很需要他,想抱住他,想從他身上獲得安全感。
越是明白陳情需要他,他的腳步就越是加快。
紅綠燈剛變成綠色,兩邊人群互沖,很快,他就跑過馬路,來到住宅區的家屬院。
光束從樹梢間落下,距離楚楠一百米左右的一棟家屬樓下方,楚楠看到了一座位于草坪上的幼兒園。
幼兒園的叔叔穿著花圍裙,帶著孩子們在綠色的草坪上做游戲,畫面十分溫馨。
梅花樹上掛著一個黑邊白底的校服外套,破破爛爛,滿是劃痕與血跡。
一個戴著梅花發卡的短發少女,正背靠著五顏六色的滑梯,抱著吉他,扭動百褶裙,給孩子們彈奏歌曲。
少女穿著一件白色襯衫,笑容溫和,歌聲悠揚,孩子們將她包圍,大家的臉上掛著幸福的笑容。
曲子將至高朝,也許是注意到楚楠那道難以置信的目光。
歌曲戛然而止,陳情懷里的吉他掉在地上,表情也僵住了。
楚楠踏上綠蔭,走向陳情。
陳情從孩子中走出,也朝他走來。
一開始走得穩穩的,兩人越走越快,從快走變成小跑,然后是奔跑,不顧一切地撞在一起。
陳情的體質更勝一籌,將他撲倒。
兩個人在草坪上滾了好幾圈,頭發上沾著葉子,最后是陳情在上,他在下面。
幼兒園的叔叔露出姨父笑。孩子們更是集體向他們看去,以為他們是在玩耍。
“你受傷了。”
閉上眼睛,楚楠只用鼻子就能聞出陳情的情況,從下而上,將她輕輕推倒。
不顧孩子們的目光,居高臨下,為她解開襯衫下面的兩個扣子,露出傷口所在的小腹。
“是。”
現在楚楠在上面,陳情在下面。陳情躺在草坪,雙手放在耳邊,心甘情愿配合他的檢查。
幼兒園的大叔帶著孩子們回到教室,不再打擾兩人相處。
心有靈犀,楚楠仿佛本能知曉怎樣幫助自己的奴隸,檢查陳情的傷口。
陳情抬起一只胳膊擋在嘴唇處,似乎是害怕楚楠看到不美好的樣子。
前二十名的天驕都有快速愈合傷口的體質,幾乎不必擔心外傷致死。
然而,陳情的傷口有古怪。
冷白色的腹肌上,刻著殘忍的四道爪痕。
形似貓爪,卻比貓爪大得多。
從右上劃到左下,深深地刻在腹肌與肚臍之間。
簡直像是老虎留下的。
最離奇的是,傷口沒有流血,卻能夠通過陽光照射,看到脂肪下的粉色肌肉。
被切開的肌肉就像鯊魚的魚鰓一樣,一張一合,想要合上,卻沒法合上。
它們帶給陳情極大的負擔,任何要用到腰腹力量的動作,都有可能導致傷口撕裂。
甚至腹腔大出血。
然而,最讓楚楠吃驚的。倒不是這道猙獰的傷口。而是奴紋。
如果四個小時前的奴紋,算是一顆埋在土里的小小樹種,以愛心寶瓶的模樣,安分地待在臍下。
那么現在的種子非但生根發芽,而且已經成長為一棵參天大樹,懸掛著十二枚果實。
僅僅四個小時不見,奴紋已經從臍下蔓延到整個腰腹,每一個果實都是一個小小的愛心狀寶瓶,似乎住著可愛的小精靈。
這期間究竟發生了什么?
楚楠十分好奇,但眼下有更要緊的事情要做,治愈陳情的傷口。
“好疼,輕一點好嗎?”
陳情疼哭了,咬著自己的胳膊,沖著楚楠委屈撒嬌。這絕不是這個世界的女生能夠簡單做出來的,因為很丟臉。她卻把丟臉的一面當做武器,引動楚楠的惻隱之心。
楚楠也哭了。
大概是腎上腺素的效果正在漸漸消退,陳情的痛覺越發明顯,越來越需要他的陪伴。
楚楠無法感受陳情的痛苦,但他卻能感應到陳情難過的心情。
尾巴上的黑桃心,分泌出大量的修復液,涂抹在傷口的位置,同時用止痛劑減輕痛苦。
這并非是楚楠有意操控,而是本能使然,就如同他此前對陳情施展魅惑,完全是跟著沖動去做。
肉眼可見的是,傷口慢慢愈合,陳情的傷勢已經好轉,神情也變得安詳。
與此同時,奴紋如同桃樹般成長,位于臍下位置的根莖,忽然結出第十三枚果實,比其他十二枚果實都要大的多。
草地上,楚楠與陳情,四目相對,彼此不愿分開。
傷口的問題是解決了,更大的難題擺在楚楠的面前。
大片的奴紋該怎么幫她解除?
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會不會留下后遺癥?
面對這雙鐘情于他的眼睛,楚楠怕了,害怕無法解決。
怕自己昨天的無心之舉給女孩兒的內心留下無法愈合的創傷。
更讓他害怕的是,陳情的瞳色從最初見過的水藍色,變成葡萄酒一般的紫紅,而且對他的態度異常順從,似乎無論他說什么,陳情都會很有耐心地聽著。
面對眼前的少女,楚楠不明白這種瞳色狀況代表著什么,他終究是魅魔學的初學者,需要專家進一步指導,可如今唯一的專家向老師已經被他放倒,他也不敢順著氣氛亂醫。
“先跟我一起回學校,好嗎?”
“不好。”
陳情鼓起腮幫,雙掌一推,這次換楚楠躺在草坪。
楚楠放松全身,感受著身后的柔軟,由著她胡鬧。
和學姐不一樣的是,陳情不會主動攻擊他最弱的尾巴,而是只攻擊他腰間的軟肉。
玩累了之后,仿佛知道他喜歡安靜一樣,兩人就這樣手牽著手,靜靜地躺在草坪曬著太陽。
這樣的感覺當然很好,讓他想起前世的學妹。
待在一起的時候,可以認真思考問題,雖然少了些臉紅心跳,但多了些心癢難耐。
“等你放暑假,我帶你去東林轉轉。”
“好啊。”
楚楠滿口答應。但陳情終究不是他的女友,他只是答應,絕不會履行。
現在必須把陳情帶回學校。
至于怎么對付陳情,沒辦法,還是直接魅惑吧。
魅魔之眼發動,瞳色由黑色變成酒紅,由酒紅變成金色。
溫度上升。
楚楠把陳情推到樹下。
夜晚是魅魔之王的領域。
白天魅惑效果減半,但對于陳情來說,奴紋帶來的精神異常,會把些許魅惑無限放大。
“跟我走,好嗎?”
楚楠的腦袋靠在陳情的耳邊。
疼惜、哀求、不忍……他用最真摯的情感施展魅惑,希望女孩兒得到治愈。
陳情當然聽到了他的心聲,身體起了激烈的反應。
她用額頭抵著楚楠的胸膛,故作強硬地說道:
“你先親我一下。”
說完,陳情緩緩抬頭,指著臉頰右側的腮紅,殷切地盼他照做,
楚楠做不到。他是個有女友的人,專一是最起碼的道德品質。
那雙紫紅色的眼睛如今變得濕潤無比,如同令人沉淪的美酒,只一杯就會讓他沉淪。
他已經分不出誰是魅魔,誰是俘虜。如果真的做出來了,也許不只陳情,連他也會變成俘虜。
他摸向手機,打算給學姐撥通號碼,卻摸了個空。
這是唯一的救命稻草,現在卻不翼而飛。
咔嚓一聲,手機在陳情掌中變成碎屑,這讓楚楠的心頭咯噔一下。
狡猾如狐貍般的聲音響起。
“傻瓜,你心里想什么,我全都知道,我可是你未來的妻子,是十三個孩子的母親,怎么能讓你跑掉。”
說著,陳情睜大紫紅色的眼睛,用不輕不重的力道抱住他。
只要楚楠掙扎,這對胳膊就會收緊,勒斷楚楠的骨頭。
楚楠極力辯解。
“那只是一場夢,你是被奴紋迷惑了心智,不要屈服!”
陳情卻說道:
“你錯了,不是屈服于奴紋,我才喜歡你,而是因為喜歡你,我才屈服于奴紋。沒有任何術法能夠迷惑天驕的心,只有人可以,你就是那個人,我的夫君,我孩子的父親。”
楚楠愣住了。
他沒想到竟然會是這么一回事。
只是,他怎么能夠認同!?
“放心,我已經把位置發給南云了,他知道你在我這里。”
突然,陳情冷笑的一聲。
“她正看著我們兩個呢。”
一句話下來。
楚楠冷汗狂流。
難道我剛才做的那些親昵的行為,也被學姐看到了。
那她會有多難過啊。
“放心吧,我會擺平的。”
“會有很多人見證我們的婚禮。”
“但我不希望那些人里有南云。”
……
與此同時。
另一部手機被捏碎。
遠在一公里外。
摩天大樓。
身著黑色運動內衣的馬尾少女,正用鷹隼般銳利的眼睛觀察著草坪上發生的一切。
望著自己最愛的人與自己最討厭的人抱在一起。
她在想什么?
憤怒?嫉妒?仇恨?
不。
她的內心只有冷漠。
冷漠到可以不顧一切地殺死那個人。
無論那人是誰家的哪個。
朗朗乾坤之下。
她抬起如赤兔馬一般矯健的雙腿,做起熱身運動。
一二三,三二一。
她拔出一支標槍,
身子微低,
擺出起跑動作。
她閉上眼睛,聆聽風聲。
她是鳳凰,如鷹隼般冷酷的鳳凰。
風是她最好的伙伴。
風向變了。
敵在槍尖。
就是現在!
她睜開雙眼。
眼睛如準鏡般收縮。
小腿如子彈般發力。
手臂如炮彈般揮動。
槍身被陽光捕捉,化作一道燦爛的金光射向陳情的頭顱。
烽火槍法,萬里狼煙。
一槍拋出,例無虛發。
傳聞中幽凰為討好褒似而創立的槍法,為魅魔而創的亡國之槍。
她要一槍穿腦,把陳情釘在樹上。
無論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