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絡悠悠轉醒,眼中含有淚光,她牽起紫惗的手,激動道“我不是封印的盒子,也不是別人的影子,我就是桃絡,被上神牽掛的桃絡!”
紫惗擁她入懷,“我的絡兒終于想起來了。”
桃絡有些懵,“想起什么?”
紫惗的心一滯,疑惑的望向落霞宮主,“前輩?”
“如你所言,幻境乃是執念所化,并非真實過往的再現。是遂他人之愿,而非自己所望。”
紫惗默然,“那就只能自欺,權當圓自己一場夢吧。”他輕輕摸摸桃絡的頭,“絡兒就是被上神牽掛的桃絡,桃者,逃之夭夭,灼灼其華,宜室宜家,絡者,心有千千結,百轉千回一線牽,絡兒注定是他一生的牽絆。”
看著二人在漫天落神花鈴中緊緊相擁,落霞宮主突然悟了。人生一夢,又何求真假,虛即是實,實就是虛,既求圓夢,又何妨自己入夢。一念起,萬物生,心意動,虛界成。眼前的落霞宮主連同整個落霞宮漸漸虛化、消散,秘境崩塌,隨即一處嶄新的虛界正在形成,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一磚一瓦一人一屋,連同落霞宮主都漸漸凝實,這里神元充沛,空氣清新,一切仿佛回到了最初的樣子。
落霞宮主站在人群中,笑靨如花,身邊是他日思夜想的戀人。她笑望向紫惗與桃絡,“既然你們解了本座的心結,那本座也送你們一場造化,愿你們得嘗所愿。”一揮手,一枚赤色琉璃心沒入桃絡眉間,隨即二人被送出了還在生長的虛界。
地動山搖間,天地變換,所有仙者隨同紫惗與桃絡一起被排斥出秘境。眾仙眼見著秘境中的機緣消失,分外激動,尤其是當有仙者指出親眼所見桃絡紫惗二人入了最后一進院落得了最大的機緣,眾仙紛紛將目光鎖定渾身赤光瀲滟的桃絡,不容分說,便欲搶奪。紫惗將桃絡收進發間的枯藤簪,轉身就走。然而眾仙者窮追不舍,雖然他們并不知道所謂的大機緣是什么,但是從他們探索到的第四進院落中獲得的高階神器推斷,第五進院落中的機緣絕對值得他們以命相拼。
紫惗一路飛遁,甚至都使出了簡化版的縮地神術,然而追蹤的仙者不惜損毀大量高階仙器,始終緊隨其后。紫惗散開仙念,發現剩下的五位都是仙念境圓滿接近百萬年壽命大限之人,他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放棄這到手的機緣的,而一對五紫惗沒有必勝的把握。于是紫惗一路逃到神門附近,布下了掌中世界,希望給桃絡多爭取一些時間,萬一自己的絡兒融合落霞神心之后,可以記起過往,那就可以跟自己一起返回神界。如若不能,自己也可以轟開神門,引神元下界滅掉這五人,為桃絡爭取一線生機。
掌中世界一出,周圍天地變換,追蹤的五人陷入了時空漩渦,無法前行,而桃絡則在他們熟悉的佛鈴花海下繼續吸收融合落霞神心。落霞神心為赤色琉璃心,乃落霞宮至寶,落霞神心乃神界開辟以來所有落霞神髓凝練而成,也是歷代落霞宮主得以誕生的本源之心,雖因末代落霞宮主的濫用而損毀,但是本源之力仍在。融合成功之后,不僅能將化生之術由圓滿境提升至入圣境,可以無中生有,同時可以讓自身逐步契合天地大道,自然神化。
時間流逝,轉眼已是四季更替。桃絡終于融合完畢,緩緩睜開了眼睛。入眼是熟悉的佛鈴花海和木屋,卻不見紫惗的身影,推門,外面卻是一片白茫茫的霧氣,隱隱傳來爆裂的聲音。她急切地呼喊紫惗,好半天,才看到紫惗出現在木榻上。他招招手,喚桃絡過來坐,微笑道:“絡兒融合好了,感覺怎么樣?”
桃絡笑著憑空取出一只紫玉流云簪,“你的謝禮。”
“那絡兒幫我戴上吧。”
桃絡走到紫惗背后,輕輕取下那截枯藤,隨手挽了一個云髻,然后插上紫玉流云簪,仔細端詳了一下鏡中清冷而耀眼的紫惗,道:“不愧是引得無數仙娥盡折腰的紫惗仙君,即便冷著臉,也是翩翩佳公子。”
紫惗勾起嘴角,眉眼俱笑,如春風拂過萬物復蘇,“那這樣呢,可否換來絡兒一句惗郎?”
桃絡愣愣地看著鏡中傾城傾國的笑臉,一瞬間心跳漏了半拍,她輕咳一聲,“紫惗,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不矜持了?”
鏡中的笑容瞬間僵在了那里,紫惗輕嘆,“或許我從一開始就不該矜持。”然后轉身,伸手摸了摸桃絡的頭,輕輕撫上了她的臉,“絡兒,照顧好自己,你自由了,去過你想過的日子吧。”
隨后,紫惗的身體就這樣在桃絡的眼前消散了,失去了紫惗的仙元,掌中世界也隨之崩塌。那截枯藤簪不舍地繞著桃絡飛了兩圈,然后直沖云霄,只聽轟隆一聲,金光閃過,神門吱呀吱呀的打開了。
一路尾隨而來的五位仙者,乃北州煉器宗太上長老,均達到壽命大限,搜集了無數天材地寶,本想煉制一件準神器,依仗其庇護硬闖神門。忽而聽到中州遠古神跡的消息,以為是最后的機緣,故而攜帶多件宗門重器前來搶奪,原以為勢在必得,不料半路遇到了紫惗與桃絡,搶走了最重要的機緣,故而不惜毀掉在秘境中獲得的三件神器,一路追至神門附近。隨后被困在了掌中世界,陷入時空漩渦,試盡各種仙術、仙器都無法寸進,只好原地等待。其中一人甚至在等待中達到了壽命極限,無聲地消散了。剩下的四人再也坐不住了,與其等死,不如放手一搏,維持這么強大的時空漩渦必定消耗巨大,萬一自己賭贏了呢?于是他們開始自毀手頭的各種仙器,以加大消耗,這正是桃絡醒來時聽到的爆炸聲。
眼看著手頭的仙器消耗得七七八八,四人心頭漸緊。正當四人打算放棄之際,忽而感覺陣法有了松動,緊接著金光一閃,神門漸開。四人以為是桃絡因機緣突破成神,頗為憤恨。然而等陣法散盡,他們看到了不遠處失魂落魄的桃絡,才意識到不對,立即飛遁,然而這一片空間已經被鎖定,神門中濃郁的神元緩緩流下,四人還沒來得及躲閃,就被浸染,幾息之后,仙體便承受不住爆裂而亡。神元繼續流動,穿過桃絡的身體,然后慢慢消散,最后一縷紫氣悄然鉆進了桃絡的紫玉流云鈴花簪。一切又恢復了平靜,仿佛數萬年不變的某個寧靜安詳的早晨。
桃絡仍舊保持著僵立的姿勢,她無法相信,紫惗就這樣毫無征兆地離開了。自從她與紫惗相識,紫惗就是無比強大的存在,他懂各種高深的道法,會各種艱澀的法術,甚至知道所有的逸聞,不管遇到什么困難,他都可以輕松解決,她以為他會一直在,直到自己壽命耗盡。可是,可是現在,他猝不及防地消散了,自己都沒來得及說聲再見就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