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總督大人召見,朝廷飲鴆止渴
李毅本想邀請同僚慶賀,但考慮到盧象升正在服喪期間,便沒有大擺宴席,只是和張定遠一家吃了一頓豐盛的晚餐,便算是慶祝了。
李毅在家待了五天,直到盧象升派人前來催促,他才依依不舍回到軍營駐地。
之后兩個多月,李毅一邊打理福順昌商號,一邊加強破虜營的騎術訓練和火器訓練。
騎術訓練方面,李毅招募了一些蒙古察哈爾和土默特殘部作為騎術教官。
蒙古人乃是馬背上的民族,這些察哈爾和土默特殘部能躲過清軍的追捕,騎術比普通的蒙古人更為精湛,有他們悉心教導,破虜營將士的騎術飛速得到提升。
火器訓練方面,李毅重點要他們練習五段射擊法,以提升射擊密度和火力連貫性。
時間在破虜營將士的刻苦訓練中快速流逝,九月十日,盧象升在宣府陽和衛(wèi)召集大同府、宣府、太原府三鎮(zhèn)游擊以上武將。
盧象升去留不定,宣大鎮(zhèn)上下軍心難安,無論是厭惡他還是尊崇他的武將,都無法否認盧象升這兩年使宣大鎮(zhèn)變強的功績。
大同鎮(zhèn)武官隨總兵王樸共同前往,一路上說笑不停。
最近這次對抗‘清軍入寇’,大同鎮(zhèn)算是出了不小的風頭,先是趙彬在鎮(zhèn)川堡守住了清軍的進攻,再就是李毅率領破虜營出塞襲擊清軍糧道,奪取大量馬匹糧食。
進入宣府境內,沿途喜氣洋洋,軍屯豐收比一場大勝還能振作軍心,那些被分劃為輜重營的輔兵能得到不少好處,全家老小一年填飽肚子是沒問題了。
三鎮(zhèn)將官進入陽和衛(wèi)后,盧象升的督撫營奉命接待,好酒好肉伺候。
楊國柱、王樸、虎大威這三個總兵小心約束諸將,宣大總督盧象升還在服喪,任何喧鬧的場景都是對盧象升的不敬。
“恭喜李游擊!”楊陸凱一臉神秘地來到李毅身邊,他與李毅是老交情了。
“何喜之有?”李毅有些詫異。
楊陸凱卻不回答,轉身消失在擁擠的人群內。
李毅琢磨了一晚,不敢找人亂問,想來楊陸凱不會無緣無故恭賀自己。
第二天晌午,盧象升下令擊鼓召將,三鎮(zhèn)將官分尊卑依次步入府衙站定,當中的是一張空落落的鋪上虎皮的大椅子。
沒過多久,盧象升內穿孝衣,外穿總督官服進入議事大廳,并四平八穩(wěn)地坐在主位上。
盧象升先咳嗽了一聲,聲音沙啞未退:“多虧諸位齊心協力,今年宣大三鎮(zhèn)軍屯豐收,又拒清虜于塞外,總算渡過了難關,兵部已發(fā)文九邊,命各鎮(zhèn)以宣大為榜樣,這都是諸位的功勞!”
臺下眾人聞言,臉上齊齊露出喜色。
盧象升把眾人的表情變化看在眼里,一邊從懷里取出一封文書,一邊說道:“有功當賞!”
“根據兵部調令,山西鎮(zhèn)副總兵缺位一年,現調宣府副總兵陳化赴任。”
“大同游擊趙彬拒清虜于鎮(zhèn)川堡外,升任大同參將,調守大同城,大同游擊李毅出塞破壞清軍糧道,升任大同參將,暫駐殺虎口堡。”
“恭喜三位將軍!”
盧象升的話說完后,堂下先是死一般的沉寂,隨后眾將來到陳化、趙彬、李毅身邊拱手道賀。
盧象升臉頰微微抽動,好像也笑了一下。
等場面安靜下來,陳化、趙彬、李毅出列,單膝跪在盧象升面前,齊聲說道:“為大明效力,為陛下效力,為總督大人效力。”
陳化雖然是平調,但從宣府這個邊陲之地調往太原富庶之地,也算是高升了。
對李毅來說,這真是意外之喜,之前的種種擔心全然消失不見,他不認為柳隨風和范永斗傳達的情報有誤,而是這背后發(fā)生的事太過復雜。
“諸位當繼續(xù)奮勇殺敵,為大明守衛(wèi)疆土,在我宣大鎮(zhèn),有功必賞,有罪必罰!”盧象升聲調舒緩,落在眾將耳朵里自有一份威嚴。
而這些話回蕩在李毅耳中,就像是盧象升只對他一人所說,想起盧象升除了官府稍顯華立之外,常服不僅普通且破舊,不禁心中暗暗感慨:“如果大明的官員都像總督大人這樣,這天下又怎么會大亂!”
可惜盧象升只有一個!
八月二十日,殺虎口堡內。
李毅正和柳隨風對弈,他是個圍棋新手,柳隨風十年前則是琴棋書畫無一不通的才子。
柳隨風看著棋盤上奄奄一息的的大龍,一臉痛苦之色,如果他不是有意想讓而是直接痛下殺手,這盤棋半個時辰前就該結束了。
柳隨風弄不明白李毅怎么就突然迷上了圍棋,每天都要找他下幾盤,李毅棋藝雖然增長得快,但在他眼中還是班門弄斧。
兩人一邊擺棋,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柳先生,秦寧在江南立足之后,既想擺脫我,又想借助我,就像我對總督大人一般!”李毅伸了個懶腰,指著棋盤說道:“就像這條大龍,枉自掙脫,也逃不了你的殺手。”
“總督大人也有逃不掉的網束縛著,就算是當今天子,也沒那么自由。”柳隨風眼看李毅有結束之意,開始步步緊逼,只下幾顆棋子便封死大龍的退路。
“這些天我聽人說,總督大人請辭宣大總督的官職,內閣本來是同意的,但鎮(zhèn)守太監(jiān)梁貴給天子上書,把總督大人給留了下來。”李毅搖頭投子認輸。
“所以主上這次才能得到提拔!”柳隨風拿起棋盒,收拾棋子。
“如今兵部主事的楊嗣昌有和清虜議和之意,弄出來那個“四正六隅”之法,要新募集兵馬十二萬,增餉二百八十萬兩,總督大人好像和他意見相左。”朝堂的塘報,京城的傳聞,李毅手中都會得到一份,現在他雖然身在邊陲,想的卻是天下事。
“飲鴆止渴!”柳隨風冷笑道:“朝廷想要銀子,只能從百姓頭上搜刮,官逼民反,無可奈何。”
“這大明真是沒救了?”李毅的語氣像是在詢問。
“沒救了!”令李毅沒想到的是,柳隨風的回答異常干脆。
“主上,大明已是奄奄一息,朝堂之上都是尸位素餐之輩,剿賊的總兵已有不受約束的征兆,流賊大亂后,很可能形成唐末藩鎮(zhèn)割據之勢,內憂外患之下縱使神仙下凡也無力回天。”柳隨風把木盒放在棋盤上。
“依柳先生之見,我該如何應對?”
“主上才剛開始起勢,暫時只能積蓄力量等候時機!”
“柳先生所言有理,我會早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