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氛圍被突然打破,顧繁星如夢初醒般抬眼看他:“什么?”
“失眠,不就是因為這個嗎?你在不安?!甭窂陌滓惶裘?,自嘲道,“看起來我的承諾在你這里一文不值?!?p> 顧繁星睜大眼,急忙彈起身解釋:“不是的!我相信!我只是,只是覺得陌生,所以有些忐忑……”
“有駕照嗎?”
“???”路從白的思維跳躍太大,弄得顧繁星居然還認真回想了一下,才確定自己學過車,“有啊……”
“我既然多帶一個人同行,總該有多帶一個人的好處。這次由你來開車吧?!?p> 這畫風變化太快,從路從白邀她并肩看星星,到與她閑聊,再到現在不容分說地給她安排任務,顧繁星覺得這莫非就是傳說中的“套路”?沒必要啊,作為一個死皮賴臉求他“帶飛”隕石圈的萌新,她這點發揮所長的自覺還是有的。
“比起沙漠與極地,山里由不確定因素帶來的危險要少的多。”路從白沒等她回應,又兀自繼續說,“只要你安全駕駛,我就能帶你安全回來?!?p> 盡管他唇邊笑意戲謔,與她對視的眼神卻篤定而有力,讓她不得不信賴他。
“所以,我現在應該為了我倆的安全,早點去睡,以免疲勞駕駛?”顧繁星突然明白了他的用意。
“和聰明人同行會省事不少?!甭窂陌诐M意地點頭,再次舒展身體躺下,合眼放松。
“嗯,那我就先上去了。”顧繁星抿唇,頓了頓,才又用不確定他能不能聽見的微弱音量說道,“今晚,謝謝……還有之后幾個月,都先謝謝你?!?p> 說完,她轉身走向樓梯,不再同下樓時一樣刻意放輕腳步,腳步聲在別墅里回蕩得格外清晰。
“真的不再試著用望遠鏡看一次嗎?”
走到樓梯前時,毫無預兆的,身后又響起路從白的話音,顧繁星腳下一頓,對他的措辭略感茫然,但很快她就輕搖搖頭,留下一句“晚安”后上了臺階。解開讓她在意了十年的心結前,她想自己應該不會再用望遠鏡看星空了,又或許,她始終心存僥幸,暗自期許著在未來的某天,父親或許會重新站在望遠鏡邊,再次用他那溫和慈愛的嗓音,為她將那些關于漫天星辰的故事娓娓道來……
路從白,只是隨口用上“再”字的吧?
應該是。
天色將明未明時,顧繁星在朦朧睡夢中隱約感到屋外下起了淅淅瀝瀝的秋雨。好在這場雨并沒有持續太久,到二人將行裝裝車完畢,準備出發時,地面上的小水洼都快干透了。
坐進駕駛座里的顧繁星略有幾分心虛,畢竟對很多人來說考到駕照是一回事,敢不敢開車上路又是另一回事。她是高考畢業那年考的駕駛證,之后倒也偶爾開過幾次普通小轎車??陕窂陌椎倪@輛是大型越野車啊,而且一看就很貴,她真怕還沒出懷海城就在三環路上把車給刮花了……
顧繁星正躊躇著,最后檢查好后備箱的路從白居然二話沒說就打開了后座的門,還一坐進去就開始閉目養神,并不給她開口打退堂鼓的機會。
見狀,顧繁星吐出一口濁氣,只得系好安全帶,簡單熟悉儀表盤過后,硬著頭皮發動了車子——
以比老年代步車快上五邁的速度往山下開。
期間,顧繁星好幾次從內后視鏡里偷窺路從白的反應,但恐怕他是真睡著了,才能任由她這么糟蹋一輛高性能越野車。
不過開得這么慢也有好處,那就是不容易撞人,比如某個突然從路旁的銀杏林里竄出來攔車的家伙。
只見晏澤一改昨日在店里的休閑裝,修身的黑色皮夾克搭著皮褲皮靴,背著登山包,雙手激動地揮舞著等到車子完全停穩,才跑到駕駛位邊屈指敲了兩下車窗。
降下的車窗后是一臉茫然的顧繁星。
“嗨,顧小姐!”晏澤單手撐在車頂,彎腰沖她咧嘴,“我昨天就說了,我們有緣,會再見面的!”
“你來做什么?”顧繁星還沒反應過來,倒是后座的路從白先開了口,冷冷地問。她回頭瞧他眼底清明,不像是睡著過。
晏澤仿佛習慣了他的態度,也不惱,依舊是笑臉迎人:“我也打算去廣西境內的深山徒步一次,順路。你知道的,我開店也就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還不是和你一樣一年里有大半年都在外邊跑?”
“你在搞什么名堂?”路從白顯然不信,眼風凌厲。
“沒什么名堂,就是想蹭你油錢。”晏澤丟下這句話,自顧自從車前繞到了副駕駛座旁,把門一拉就像只泥鰍一樣滑了進來。
“你——”顧繁星瞠目,剛才自己好像忘記把車門從里頭先鎖上了。
路從白沉聲吐出兩個字:“下去。”
“我不!”晏澤聽了,反而飛速扣好安全帶,“你就辦一張卡,卻從我這兒弄走了兩套頂級裝備,所以我窮得沒錢加油了!必須坐你的車才能去探險了!”
顧繁星居然從他話里聽出了幾分嬌嗔的味道,再看車后視鏡里的路從白顯然也不太好,胸膛起伏著將眼一閉,薄唇緊抿,不再搭理他。
“他默許了,快走吧!”晏澤卻是經驗老道,見狀立刻樂了,催顧繁星開車。
“真的可以嗎?”
盡管晏澤的出現多少讓顧繁星感到放松不少,但她要抱大腿的對象畢竟是路從白,而現在后者明顯很嫌棄這個“倒貼”來搭伙的家伙。她可不能站錯隊,得罪了大佬啊。
“放心,我了解他,也就會板著一張臉,心里指不定對我的加入樂開花了。”正當顧繁星想問他一句“誰給你的自信”時,晏澤卻率先對她發出了靈魂拷問,“再說了,按你這個速度來開車,你自己也曉得開到廣西得下個月了吧?”
“……”
顧繁星多希望是自己眼花了,鏡里路從白的嘴角是飛快翹了一下,又壓平了嗎?
在尷尬的沉默中顧繁星踩下油門,再提速十邁是她最后的倔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