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噼里啪啦打在窗上,街道白茫茫的一片。
中午還算的晴朗天空,可隨著寒風的增強,鉛色的云層就從東南方推了過來,湛藍的天空在短短兩三分鐘里變得陰測測,更在不久后的暴雷聲當中,就像是開閘泄洪那般大雨傾瀉而下。
雙手弓著羽絨外套遮擋住頭部死命地往網吧跑,待到進門聽得熟悉的喧鬧時,路明非才重重地呼了口氣,怕了拍衣服上的水跡再低頭看了眼都快要濕透的鞋子,臉色頓時就變得悲催起來。
“網管,夏哥來了嗎?”
“就擱那兒呢。”
從冰箱里拿兩瓶營養快線再抽了包紙巾拆開擦了擦殘留的水跡,路明非朝網管提問,得到準確的回應后,便掏出一張紅色鈔票讓網管在老位置開臺機子。
“屬實見鬼,王母娘娘突然就發大水了,到底是太滿足了還是得不到滿足啊?”扯著爛話就往經常會待的地方走,其實就路明非記事以來這座城市就經常會下雨,就像是這里有龍王居住那樣,每次經過總要帶來傾盆大雨。
“嘗嘗灑在你身上的這些水是什么味道不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早些時間就到網吧來的顧夏回頭望了眼,伸手接過路明非遞來的營養快線:“你不帶傘待會怎么回去?”
“跑回去……驚了,怎么有人帶貓到網吧敲代碼啊?”
拉開旁邊的座椅正要坐下,就看到窩在顧夏懷里打盹的罐頭,再有顯示器里顯示出來的天書,路明非感覺頭有點暈:“這是打算找個貓娘的圖讓罐頭給你變嗎?”
“豬精變坦克嗎?壓滅咯!”默念著不許成精并伸手按住罐頭想要抬起來的腦袋,有著超強計算機技術的顧夏給網吧服務器做著周常維護,他斜了路明非一眼:“旅游總不能帶罐頭去,所以打算找人幫忙看下罐頭……也就到點開個魚罐頭放在那兒等罐頭自己過來吃的那種,其余的問題都不用管。”
“哦哦,那就交給我,我可是想擼罐頭好久了,只是每次到你家罐頭都不在。”連上了QQ盯著戴棒球帽的女孩頭像看,頭像還是灰的,離線或者隱身,沒看到留言的路明非扭頭盯著罐頭看了會兒,突然咧開嘴角仿佛惡魔般露出獰笑。
顧夏沒問他能不能去旅游,他也就默認了去不了的事實。昨晚回去其實想了好久,想要跟顧夏去見識下什么是傳說中的大和撫子櫻花妹,但這得花很多錢,路明非琢磨了大半晚上到很深夜才睡,大早上醒過來多喝兩杯水裝著膽子瞞著大嗓門的嬸嬸跟叔叔悄悄地提了下……
雖然叔叔有錢可以買些仿得很像的名牌貨,嬸嬸也有錢可以在麻將桌上輸,堂弟路鳴澤更是有錢得可以在學校里混出澤太子的綽號,但出國旅游的錢是不會給他出的。
但沒有歸沒有,向來都很講品位的叔叔像是做賊那樣偷偷摸摸給他塞了幾百塊,大概是叔叔難得的私房錢吧?畢竟掌握家里財政大權的是嬸嬸。
反正叔叔當時的意思是這樣——旅游花銷太大了,下半學期留心學習高考考好點試試能不能出國留學,那也算旅游而且還方便。現在這幾百塊可以先拿著有什么東西想買讓同學幫你買點……
說實話路明非接到那幾百塊的時候相當的受寵若驚,因為他打從開始就覺得叔叔不可能同意,只是沒想到還能得到個安慰獎。話說拿這幾百塊去買張機票去中東干一票,是不是旅游的錢就湊夠了?
……其實剛才出門的時候還蠻希望多年不見的爹媽突然跳出來說——聽說你打算跟朋友出去玩?沒事,我們給你辦好了護照和機票——可惜有夢是好事,只是不現實。
拿著這幾百塊請夏哥上個網喝點飲料,讓他幫忙帶倆光盤或者手辦,四舍五入也能算是去過日本了。
“切兩盤不?”再看兩眼列表里的灰色頭像,那個女孩兒始終沒有上線,路明非登錄平臺點開星際,慣例地發出對戰邀請。
“不了,待會兒要去趟麗晶酒店拿點資料。”偏頭看了眼身旁這位為數不多的朋友,顧夏為接下來要說的話感覺到有點別扭。他沉默了一下:“開學我就不在仕蘭讀了,要轉學到卡塞爾和北大合辦的交流班。”
“啊?”在猶豫是不是給那女孩兒發點什么的路明非忽然愣住,表情很是茫然:“不是,發生甚么事了,一言不合就轉學?”
“拒絕不了。”顧夏搖頭。
“給得比仕蘭還多?”路明非還是不能理解,甚至有點口不擇言:“我尋思你也不缺這點啊?不,不是,我的意思是都要高考了,這時候轉學不會受到影響嗎?”
“是挺多的。”顧夏嘆氣順帶著擼了兩把罐頭,卡塞爾給的長槍短炮樣樣不少呢。
抬手將本就殘留有濕氣的頭發撓得跟雞窩似的亂蓬蓬,路明非沉默地盯著顧夏看了會兒,有點不太自然扭頭握緊鼠標看起了QQ列表。他就干推動滾輪上下滑動,注意力根本不在屏幕上,沉默了片刻才說話:“北、北大還挺好的,就是有點太突然了。”
“可不是嘛。”顧夏微微撇嘴,雖然很想跟路明非解釋昨晚發生的事,但龍族混血種這類事情都是歸屬在亞伯拉罕契約里,不能向無關人員透露。
“恭喜啊。”想說點恭喜的話,可路明非憋了很久也就憋出來三個字。只要想到為數不多的朋友就要轉學,他就有點說不出話來,情況就如同并肩走在路上,他突然鞋帶松了蹲下來綁鞋帶,結果抬頭就看不見剛才并肩而行的人了。
莫名有種這座城市忽的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了似的。
“……”顧夏情緒穩定,這可不興恭喜,如果預科班和卡塞爾本部只是傳統大學倒還好,強制的征召模式,從里面培訓出來的都是要刀子去跟人跟龍拼命的,恭喜的話還是太無慈悲了。
但顧夏也能看出來路明非情緒的低落,只是要就讀的學校不是什么好東西,如果是常人也能就讀的,他也就拿著路明非打星際反應速度超群的『優異』素質去跟琪娜或楚子航推薦了。
可路明非這樣走路都會低走頭的大男孩,你總不能推人進火坑吧?倒不如等到把龍全都給宰了,回來再跟路明非吹噓,哥們轉學是屠龍去了,齊格飛和喬老師你知道吧?哥們還特地帶了龍肉和龍崽子的照片回來給你品味……
“那什么,夏哥要不待會去吃點東西,慶祝一下?”路明非低垂著眼簾,聲音也略微顯得低落:“我請客……”
可話還沒講完路明非又頓住了,他突然想到顧夏提議的一塊去旅游,說不定就是念著可能兄弟這次就是最后一次一塊玩兒了,很難得的機會……但是沒抓住。
一想到這里路明非就更難受了。
“我請。”結束對服務器的維護,顧夏就像是爽夠了似的拍拍罐頭的屁股讓它起開,得到了罐頭的尾巴刷臉作為回應,他也不惱:“不過我準備先去麗晶酒店拿資料再去孤兒院拿寄過來的護照,之后再找地方請你吃火鍋,你打算在這里等我,還是跟我去?”
“一塊,今天誰都沒在線,打星際也沒意思。”突如其來的展開令許多事情都失去的興致,路明非隨手點掉剛打開的星際和QQ,原本他還打算跟顧夏扯扯即將發行的星際爭霸2,現在聽著網吧里放的《離歌》,哀愁得腦闊疼。
“等等,罐頭呢?”拿著還沒擰開的營養快線,路明非忽然發現貓不見了。
“只要你答應了給它鏟屎,它就能聞著味找到你家門口,讓它自個玩兒就行。”收拾東西起身往外走,顧夏拿著傘對著網吧老板兼網管擺了擺手,示意他待會將工資打過來,隨即便推開門迎著冷風。
門外雨落狂流,雨絲間彌漫著氤氳的煙霧,怎么看都不適合出行。
顧夏和路明非沉默地對視,在顧夏正欲將火鍋地點從附近的餐廳改回家里時,有輛打著雙閃行駛過來的豪華奔馳按了下喇叭,減速停在了網吧門口,車窗被快速搖下露出了一張昨晚才見過的帥臉。
“去哪?”他隔著雨幕說道:“上車,我送你們。”
“楚師兄?”顧夏滿臉驚詫。
“楚、楚子航?”路明非看著這位突然劃破雨幕出現的神人,更是滿臉不可思議。
“你好,路明非。”照著路明非看了半秒確定沒認錯人,就如常地打了個招呼,楚子航再朝著顧夏點點頭:“顧師弟,我有幾句話要跟你說。”
“行。”也不撐傘,只是拍了下路明非的屁股,顧夏便快步跑過去拉開后座的車門坐了進去,待路明非木木地跟著坐進來,他才禮貌性地問了句:“麗晶酒店順路嗎?”
“你要去就順路。”楚子航淡淡道。
“多謝多謝,師兄簡直天降神兵啊,給我和夏哥都盤活了。”路明非舔了下嘴唇,感覺楚子航這話說得老帥了。牛逼到他這種這種流星經天般的強者,果然也只得匍匐在楚大兄修身版的仔褲下,真不愧是此獠當誅榜上真正的隱藏第一,永遠仕蘭中學的大哥。
可話說回來,這位去年就出國留學,甚至還被他臆想過說不定是到國外餐館里洗盤子的大帥比,怎么會突然出現,還表現得跟顧夏很熟的樣子?
路明非分外不解地側目看向顧夏,眼神似是在講你竟然瞞著我在外面有了別的狗子?
雖然路明非確實得承認,公獅子和傻狗是不一樣的。
“之前的事情很抱歉。”引擎輕微地咆哮,楚子航一手按著檔位調節,一手熟練地操縱著方向盤,漆黑的奔馳匯入滾滾車流:“根據你后續的行程,我給你準備了份補償,等你從羽田機場下機就會有人找你簽收。”
“啊?沒必要吧?實話說我是能理解的。”顧夏看得很開,即使清楚是被算計了也沒有責怪楚子航的想法,規章制度如此是沒轍的啦。
“那樣東西你應該會喜歡的。”楚子航避而不談,不給拒絕的機會。
在側的路明非雖然不知道這倆之間發生了什么,可就眼下楚子航的認真、霸氣、冷淡神情的來看,這對話實在是太奇妙了。
設想你快要生日了,有人想要給你送份禮物,只是這份送來的蛋糕強硬得讓你感覺只要說NO,配送員就會拆開禮物親手喂到你手里……你今天必須給我吃了!
好吧,路明非承認形容屬實夸張了點。
“這不會違反什么規矩嗎?”顧夏尋思著楚子航這套操作都算是在泄密了。
“你是我的校友,是以前的師弟,也是未來的師弟。”單手操縱著方向盤,視線看著逐漸減少的車流,剛拐上高架的楚子航察覺到外面的能見度開始變低了,雨點密集得車輛都被砸到噪響,偶爾還能看到電光筆直地砸向地面。
“那還真是多謝啦。”顧夏眨了眨眼,會喜歡的東西?難道說給我準備了日本特有的甜點,慰勞下飛機之后的舟車勞頓?
路明非就這么靜靜地看著這兩人講謎語,好奇卻也不好問。
只不過,這時的楚子航眉頭卻是擰緊了,車窗外飛逝而過的淡薄景象,冰冷的暴風雨味道,讓他熟悉得有些戰栗。
錯覺,應該是錯覺。

越前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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