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琳成了大堂吧一道固定的風景,每日不同的衣著,但總坐在同一位置上。身邊的男士卻是來來回回的更換,今天換了一個年輕的男孩坐在他對面。
“咖啡?”
張邕搖搖頭,“喝了睡不著,我要一聽可樂。”
“碳酸飲料可不健康。”
“西方人說可樂不健康主要是糖分高,以中國人現在攝入糖分的比例,這個可樂可以剛好可以彌補我身體的虧欠。”
高琳笑了,“真的嗎?我怎么沒聽過,可樂對某些人群會有好處。”
張邕也笑了,“假的,我只是喜歡喝可樂而已,很好喝。”
……
……
張邕咕咚咚的喝著可樂,似乎并沒有挑起話題的興趣,高琳只得先開口。
“你今天很放松,昨天似乎遇到了困難?”
“嗯,今天還好。唯一影響我今天心情的是,我沒明白你約我干嘛?”
張邕說著,便嚴肅起來,高琳心中一絲不舒服,無論是曹公公還是韋少,甚至看似憨厚實則暗藏威儀的趙爺,對她都尊敬有加,張邕是不太一樣的一個,他并沒有什么不敬,只是沒有另外幾人那樣小心翼翼,那種“我想要你知道我很尊敬你”的尊敬。
說到底,即使一個有層次有品味有良好背景的女人,終究也是女人,而女人終究是感性的。
“我知道,自從我來到這里,你們很多人都在猜測我是誰,我的來歷,你難道完全不感興趣。”
張邕搖頭,“不感興趣,和我無關,和我的測試也無關。”
高琳心中升起一股不悅,怎么會沒關系,就算其他沒關系,女人的美麗難道不和任何一個男人都相關嗎?不過還好,她也并不是一個普通的女人,不會因此真的發怒。
“我出現這里,一定會和你們的行業有所關系,和你的測試有關系,甚至和你有關系,你信嗎?”
“嗯,我信。”
“然后呢?”
“沒有然后,我相信你說的。”
高琳精致的臉上現出一絲紅暈,當然不是因為害羞,怒氣還是浮上了她的心頭,張邕是她見過的最不會聊天的男人,這對話根本沒有辦法繼續。
她深吸一口氣,平靜了一下自己的心態,“既然與你有關的事,為什么你還是不感興趣。”
張邕感覺到了對方的情緒,他并非有意讓對方難堪。
“因為今天是你約我,我就準備聽你說。測試太累了,所以我不想費腦子去猜。而且我很怕……”
高琳一怔,“你怕什么?”
“我很怕自己猜對,高琳小姐,我在這里其實最不想面對的人就是你,因為我怕你告訴我一些事,不是每個人都希望知道真相的。”
“這樣呀,”高琳又笑了,恢復了之前的優雅,“原來你擔心這個,可是真相總是要面對的,你是成年人,不能用逃避解決問題。”
張邕搖頭,“我不逃避,只是不想提前面對真相,這樣會使事情變得復雜,我來是這里是測試的,雖然遇到很多困難,但只要我心無旁騖,只關注測試本身,就能克服困難。如果我心中考慮了太多測試之外的事,可能昨天我就已經被淘汰了。……”
“既然話已經說到這里,可能真的要挑明真相了。您的來歷沒那么神秘,我能猜到你是誰?”
“你能猜到?真的嗎?”高琳一臉的不可思議表情。
“這次來敦煌,一切事都非常不順利。淮州我能解決問題,是因為曉衛就是要我去解決問題的,但來這里,我發現很多人都并不想讓我做成這件事,我不敢確定,這是不是曉衛的意思,或者說我不想確定。……”
“剛才說了,我不喜歡猜,哪怕是老板的心意,所以只要沒人公開告訴我,要放棄這個項目,我就會一直繼續。你看到了,其他家都是三個以上測試者在這里,而天工只有我一個人。曹總離開后,一個電話都沒打過,對測試的進度完全不關心,這不是他的項目嗎?”
“所以,我為什么要面對這些事背后的真相呢?除了一群拖后腿的人,還要時時顧影自憐,我被別人欺騙了,拋棄了……。你覺得你如果是這樣的心情,還能繼續完成測試任務嗎?……”
“我本來并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被出賣了,但你出現在這里,就與我的猜測完全閉環,一切都完整了。可能當你出現在這里的時候,你準確的叫出我的名字,我就猜到你是誰了。……”
“或者說,我猜到你來自哪里了,你是SKydon的人!現在你可以笑著告訴我,說你太自以為是了,你猜錯了,笨蛋,那我一定會高興地跳起來,你說吧?”
高琳苦笑著搖了搖頭,“你不用跳起來了。”
“張邕,趙總說你比自己想象的要聰明,看來真的如此,能說說你如何閉環嗎?”
“非常簡單,我到天工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配合田教授做基站網絡的測試,我們忙活了幾個月,在一切都很順利的情況下,最后關頭卻沒有提交報告,田教授失蹤,曉衛說我不用管,交給他處理。我當初沒有多想,但現在想來太多不合理。……”
“接著雷出現在辦公室,曉衛說SKydon計劃將亞洲總部遷往北京,稍稍有點常識就能知道,Skydon如果進駐北京,至少會有發布會和新聞,而且怎么也不會把辦公室放在天工的辦公室內,連個自己的牌子都沒有。兩件事合在一起,我猜測曉衛和SKydon的關系出了問題,至于雷,我很懷疑他現在是否還是SKydon的亞太負責人。……
”接著田教授……”,張邕忽然頓住,他想起田教授和曉衛都囑咐過,那些資料不能外傳。
“田教授怎么啦?”高琳立刻捕捉到了什么。
“田教授依然準備各種資料,可我們做的報告很全面,想不出還是有什么遺漏,而且我找不到他。……”張邕說了句似是而非的話遮掩了過去。
“然后我被突然派到了這里,但無論曉衛,還是曹總,似乎都不關心這里的項目,他們只是想讓我呆在這里。……”
“曹總的離開太過突然,那天我們外面回來,他看見了你和趙總在這里聊天,后來他突然做出了這樣的舉動。我懷疑,他從你這里,猜到了部分真相。……”
“你隨趙總的出行就很有意思,你覺得可能沒人能把天石和Skydon聯系起來,自己只是一個漂亮的神秘女子而已,大家會猜測,但不會猜對。……”
“其實你想錯了,能猜出你身份的人,我相信還會有其他人。”
高琳沒做聲,張邕又說對了,遠在北京的李文宇也一樣猜到了她的身份。
“我只是不知道,你是如何與趙總聯系上的。但我能猜到他邀請你來這的目的,他想讓你看看天石的實力。趙總的確是經常在一線搏殺的人,但他如今還在戈壁里背儀器,我覺得似乎太過了。”
“至于今天你找我要談什么,我特別不想知道,也不想談。理由還是一樣,一切都是我的猜測,如果你告訴我這一切都是真的,我怎么還能做好明天的測試?”
高琳有點語塞,“所以你什么都不想談?有沒有想過,如果你說的種種變故出現,會影響你的職業前途,你真的不要早做準備嗎?”
張邕苦笑一聲,“我常覺得自己一個踏實努力,而且想法簡單的人。但我沒預料到,我的第一份工作不到一年,我就離開了。我非常感謝曉衛給了這第二份工作的機會,但如果這次的時間更短就結束了,我實在不敢多想后果。我現在只看眼前的事吧,目前我還是天工的人,拿著曉衛給的薪水,我不考慮其他事。明天測試我會盡全力,哪怕曉衛和天工并不這樣想。”
高琳有點迷惑的看著張邕,覺得自己是不是產生了幻覺,這個人可能比趙爺評價的還聰明,也比自己想象的更蠢。
她知道談話很難繼續了,“張邕,這是我的名片,沒有公司名稱只有聯系方式,也把你的聯系方式給我,回北京后我們再繼續交流吧,等你想到什么,隨時可以找我。……”
“可以回答你部分問題,比如和趙總之間,他是為數不多向SKydon發過郵件的人,應該還在你之前。而我來中國之前,會在所有相關公司的網站下尋找他們中國代理的信息,只是為了了解這個市場。每一個公司,我都通過咨詢公司拿到了部分資料,趙總因為之前發過郵件,而且在評估報告里被高度評價,所以我第一個就找到了他。……”
“不知道,你是不是可以完全閉環了。我們回北京再約吧,還有件事,趙總說過,明天的測試,你贏不了。”
高琳意外的看到,張邕居然點了點頭。
“其實整個測試計劃和安排我都看了,我早就知道第三天我根本贏不了。只是沒想到,第一天就讓我幾乎撐不下去。”
“那你準備怎么辦?”
“沒有什么特別,繼續測試,做到最好,直到完全確認我贏不了的那一刻。然后我會去找曉衛,問他為什么?”
“如果曉衛給你的答案不夠好,你可以考慮來找我談談,祝你明天一切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