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魔術師的等待
一切發生的太突然。按照英文來講,大概叫天上突然掉下貓和狗。
克莉絲的倒下吹響戰斗的號角,本就警覺的兩方在第一發神術釋放的瞬間彼此廝殺,又極為默契的將爭斗死死的限制在子爵府內。
就像十四年前那樣。
無論如何,在雙方話事人未清醒之前,徹頭徹尾的混亂廝殺就是決一死戰的政治表態。考慮到敏感的當下局勢,他們都知道現在不是將事情鬧大的時候。至少現在,圣殿方沒人承擔起掀起貴族與神權徹底對立的后果。
血流在陰暗處,慘叫含在嘴巴里。尸體一倒下就會被立刻焚毀,證據和靈魂全部在蒼白或赤紅的火焰里徹底消亡。
這場古怪又殘忍的戰斗里雙方各有忌憚。一方不敢久留,一方無心戀戰,然而,他們彼此對彼此卻又因為十四年前的罪孽而毫無信任之心,以至于子爵府至大門,不過五十米的道路,竟然隨地可見空蕩蕩的盔甲和還未飄飛的灰燼。
四十歲的圣殿騎士長,克萊奧.金用他灰藍色的眼睛注視著年輕的狼王,將長劍猛的立于胸前,灰金色的劍刃在中午的烈陽下折射著寒冷鋒利的光。
“烏斯.涅爾瓦。愿瑪捷斯指正您前進的道路。”騎士吐字清晰,他清醒殘忍的眼睛凝視著年輕的子爵,一字一句送出自己立場上的警告,“圣殿的太陽永如一日。”
烏斯.涅爾瓦笑的漫不經心,那種疏淡的笑容讓騎士覺出幾分難堪的羞辱。
涅爾瓦勉強稱得上沒有失禮的草草頷首,“祝你們一路順風。”
青色的風吹起騎士的簪纓,涅爾瓦頭也不回的返回了子爵府。
在克萊奧離開子爵府的視線范圍之后,烏斯猛地從椅子上起身,低聲命令:“封鎖消息,以及重開會議廳。”
得了命令的管家匆匆離去。而他鷹一樣的瞳仁掃視著自己的家臣和部下,帶來針刺般的洞察和山雨欲來的風壓。
他盯著他們,如同狼王掃視自己的狼群。
心照不宣的目光在暗流里涌動。野心和膽怯在黑暗里閃爍著古怪的反光。
“二十分鐘后,準備開會。”
涅爾瓦的面容如同冰雪,他沒有在意自己的部下接下來的竊竊私語,率先離開了客廳。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一場關鍵性的變革。克莉絲的重傷,或者說死。沒有人覺得她還能活著。
這一切都很可惜,太可惜了,但是這也是另一種天賜良機。
這個黑發、貴族、涅爾瓦家的美人的死亡,就像一把橫在貴族和神權之間的淬毒匕首,誰先拿起它刺向對方,誰就擁有政治上的絕對優先權。
她美麗的亡靈如同一顆火星,在炸藥桶一樣的波爾瓦漂游不定。只等誰先發難將她吹拂到引線上,那么整個劍拔弩張的波爾瓦,就會跟隨她的香消玉殞一并被炸成一片永不翻身的爛泥。
“家主,會客廳已經重新收拾出來,隨時等待您的使用。”
“我知道了。”
距離20分鐘還有一段時間,烏斯坐在沙發上,他俊逸的面容沒有悲傷,也沒有失落,亦或是仇恨,那張無悲無喜的面容就像是哥薩克冰原的凍雪,你很難從那白而冷的皮膚上猜出他具體的心思。
他雙手交疊,放在黑木的茶幾上,一下一下數著心里的時間。
求你了。或者說,拜托了。烏斯凝視著遠處教堂的尖頂,一言不發。
克莉絲多爾小姐,請讓我看看你有沒有后手,來給我一個決斷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