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城的將領,看來不是平凡之輩啊……”
自始而終,將一切看在眼里的旅帥楊開山,喃喃自語道。
一旁的王萬錢笑著插話道
“即使不俗,但大勢已去矣!
城頭上戍卒雖多,但多為臨時招募的百姓青壯,戰斗只憑一腔熱血。
如今,親衛營火炮連連轟炸,已然將其士氣損壞十不存一,即使有些許悍勇之輩,卻于大局無礙。
料想,第二梯隊的兄弟都不用上,吳大友一營便可拿下城門。”
聞團尉王萬錢之言,楊開山心下也頗為奮朗。禁不住感慨道
“這一切,都是托咱們的二團團尉,李業之福啊。
若不是他制造了如此利器,以南門城之堅固,就算我等能夠啃下,也注定要崩碎幾顆牙咯。”
王萬錢雖然心里一直認為李業此人有些虛偽,但是就是是,非就是非。于火器之上,他也是認重其功的。
“可惜造價太過昂貴,通體純銅打造,再加千斤之重,花費銀兩甚巨啊!”
楊開山亦是遺憾地撫了撫胡須,搭著其話道
“本帥自接受其交予的匠人之后,亦試過鐵鑄之法。可惜,全部失敗。
不然,火炮若能大規模制造,那么對峙于大黃江的天義軍主力,必然能夠大破蠻軍的江北大營。”
王萬錢見旅帥楊開山又擔心起大黃江南岸的義王等人,遂安慰道
“人力無窮盡,學習無止境。只要努力研究,料想他日,我等必能制造出鑄鐵炮。”
望著廝殺沖天,一路高歌的南門城
聞言的楊開山,認真地點了點頭。
且說另一頭
由于戍城的蠻軍軍心不穩且反應過慢,在僅付出近百人的傷亡之后,陸陸續續便有天義軍士卒爬上了城墻
而王二狗亦是其中之一。
威固一戰中,因功升至屯長的他,如今手底下有了一百個弟兄。
口中銜著大刀,雙手并重攀登云梯的他,如同一個猴子般利索。只見其一個縱躍,在躲過一個戍卒槍刺之余,便在空中拿起大刀,順帶當頭劈斬。
“噗……”
骨骼碎裂,血肉模糊
一刀之下,欲挺槍再刺的戍兵腦殼被其活活劈開,大片大片血紅腥白滾滾而出。
這般動靜自然相當拉仇恨
附近目睹這一切的戍兵,紛紛扔下手中的擂石滾木,從地上撿起長刀便圍攻而來。
比較起普通的天義軍士卒,時任屯長的王二狗,身上是有一層磷甲的。而這明顯是將領般的配置,自然使來圍的戍卒足夠鄭重以待。
一下扎入馬蜂窩的王二狗,看著足足六個挺槍執刀的戍兵,暗叫一聲苦也。
因為就在剛剛,他的后援沒了。
其所攀登的云梯,被數個戍兵使用木錘推離了城墻。那具云梯,并其上的五六個弟兄,皆是跌落在地,摔得骨斷人亡。
“殺……”生死關頭,哪有功夫想有的沒的
明白活下來的唯一機會,便是殺掉眼前戍兵的王二狗,直接化被動為主動,挑著一個瘦弱戍兵殺去。
“噔……”隨著清脆的撞擊聲傳來,只見王二狗劈砍的大刀被瘦弱戍兵輕易格擋。
尤其從兵器傳來的巨大力量來看,顯然這個瘦弱漢子并不如外表那么普通。
“我嘞個去,看走眼了。這個點子相當扎手。”腦子里還不待吐槽,周遭兩個槍兵此時卻已支援而來。
兩點寒光,如同閃電般刺來,王二狗只感覺胸膛處傳來一股巨力,似要將他推到城墻之下。
失去平衡的王二狗只顧得大刀一掃,將兩桿長槍攔腰劈斷。但重心已失,跌倒于地似已無可避免。
戰場之上,跌倒意味著什么,王二狗比誰都了解
“沒想到剛才磷甲救了自己一命,如今眨眼功夫,卻依舊要命喪于此。”心下升起種種思緒的王二狗,已然做好了被敵人補刀的準備。
然而,
隨著身體怦然落地,他卻只感覺到骨頭酥麻疼痛,但想象中的刀槍加身并沒有出現
支起身子的王二狗環然一視,才發現是突然出現的一個身影,擋住了那些戍卒的刀槍
“徐長貴,我王二狗欠你一條命。”
聞其言
橫刀斬殺掉一個戍兵的徐長貴,帶著村漢般的樸實道
“都是殺蠻人的生死兄弟,說這些作甚。”
王二狗聽此,眼中蘊育出些許淚花。
顧不得死里逃生的感慨,他翻身用力直接挺身而起,執起長刀便支援了上去
隨著二人互為犄角,奮勇拼殺,短短時間,便于城頭創造出一個安全地帶,從而使得越來越多的天義軍借此爬上城頭。
牽一發而動全身
一個小小的豁口足以使大壩決堤,此時城頭一腳的失守,自然帶動整個城門的淪陷。
“殺……”喊殺聲震天動地,戍衛城墻的戍卒青壯死傷慘重,紛紛敗退下來。
“縣令大人,城墻失守了。趕緊走吧。”神色慌張的小吏已然帶些哭音。
明白南門城失陷已成定局的楊青盧,麻木地看著拼死的青壯,逃跑的戍卒,還有人心惶惶,毫無戰心的將領
猶如行尸走肉般低聲道
“那撲爾敏可是棄城而逃了?”
小吏雖然神色著急,還是恭敬地回應道
“據城戍長劉開志說
三刻鐘前,撲爾敏帶三百蠻人并不少蠻族士紳,攜帶大量金銀珠寶出了北城門。”
聞言
楊青盧痛苦地緊閉雙眼,兩行清淚滾滾而下。
沙啞慨道
“爾等逃命去吧。
本縣身為南門城父母官,當與城池共存亡。如今城池淪陷已成定局,本縣便以這幅忠骨,以報皇恩吧!”
見楊青盧一副死志,自始至終不離不棄的小吏怪跪拜于地,嚎啕大哭道
“縣令大人兩袖清風,一心為民,十數年如一日,兢兢業業,以致南門城富甲一方,人民康泰。
小的雖賤命一條,但唯愿與大人同生死。”
帶些錯愕的楊青盧,看著身邊兒僅存的小吏,欣慰地笑了
“大難當頭各自飛
那么多人皆棄本縣逃命去了,你又是何苦呢?
本縣有家書一封,你若是念某之恩德,煩請拿去,送于吾之老家。我楊青盧,便已深感五內。”
話畢
楊青盧便從袖口掏出一張折疊好的信紙,不由分說塞入小吏手中。
還不待小吏有何反應
睜著淚目的揚青盧,在深深望了眼他深愛的南門城后,便縱身一躍,從城頭上一跳而下
“大人……”小吏悲傷大哭,攥著紙張的右手,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