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上路
某個夏日的午后,一個讓人吃驚的消息傳遍了榆樹村。東邊老爺們帶來的關于詭詐戰士和詭詐野獸的消息都被更重要的消息掩蓋了:李飛星竟然要賣掉院子,而且他還已經把它賣給了張五仁一家人。
“賣得價錢不錯,”有人說。“基本上沒怎么討價還價。”
李飛星賣掉的不僅是一院子
破房子,還連帶那二十畝上好的水田,這讓榆樹村的人非常驚訝。
有幾個人在大榆樹底下的討論,經過了張五仁他爹的點頭和暗示認證:李飛星不愿再住在榆樹村了,他打算去更西邊,找個安靜點的地方,好好地渡過自己的后半生。
以后他不會再回到榆樹村了。
“我覺得,他秋天就會搬走,”張五仁他爹說。“那時候正好能趕上最后一波收成,能多拿一筆錢。”
事實上,那二十畝水田已經賣給了張五仁家,不管秋天收成怎么樣,李飛星一分錢都拿不到。
張五仁已經帶著老婆孩子住進了李飛星的房子,但他們卻聲稱那一院破房子還要花很多錢去翻修。
張家人對于這樁買賣的成交價絕口不提,榆樹村的人也不知道,那院房子幾乎是白給出去的,只有那二十畝水田,李飛星象征性地收了幾千塊。
張家占了個大便宜,天天在大榆樹底下引導輿論,告訴全村的人,他們買房子買水田,不知道吃了多大的虧。
要不是看在樂老頭的面子上,張家人是一萬個不可能做這一筆買賣的。
張五仁他爹天天哭窮,直說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趙天嬌在榆樹村待了整整兩個多月。六月底的一天晚上,李飛星的計劃終于塵埃落定以后,他突然宣布自己第二天一早必須離開。
“只是去解決一些權事,”他說。“我還要去南邊收集一些情報。我在榆樹村荒廢了太多寶貴的時間。”
他的聲音很輕松,但李飛星覺得他似乎有些陰郁。
“發生了什么事嗎。”他問。
“不算什么是,我聽說了一些嚇人的信息,必須親自去看看。如果我覺得你必須馬上動身,我會馬上回來,最起碼也會給你打個電話。
在這段時間內,你還是要照著原計劃行動。
務必留意外界傳聞,特別是關于詭詐戰士。如果你認為時間到了,你就出門。不用擔心我,也不用通知我。”
第二天他就離開了。
“我隨時都能找到你,”他說。“至少我明天都能收到你的消息。
這是一段不太容易的旅程,但我會一直陪伴在你身邊。”
在隨后的日子里,起初李飛星感到相當擔憂,經常擔心趙天嬌到底遭遇了什么困難;但他慢慢地就適應了,夏日溫和的夜風讓他忘卻了恐懼。
榆樹村的夏夜總是這么溫和柔軟,秋天要暴躁得多。漫天飛沙走石,狂風呼嚎如鬼,沒人想在秋天出遠門,甚至連自己家門都不想出。
當李飛星又開始擔心趙天嬌的時候,已經是深秋了。
邁入九月以后,趙天嬌還是音信全無。
李飛星的心里恐慌不斷加深,他想要出遠門的念頭日益強烈,趙天嬌依然沒有消息。
榆樹村開始忙碌起來。
村民們頂著風沙在田地里收割自己精心照料了大半年的莊稼,還要準備更多的物資以備冬天萬無一失。
沒有了田地和房子的李飛星倒是異常清閑,每天等著趙天嬌的消息。
他覺得自己像個等待召喚的戰士,盡管內心還滿是恐懼擔憂,但他已經踏出了第一步。
在一號機甲的幫助下,李飛星正在變得勇敢。
九月二十日,路過榆樹村,往西邊走的的各色車輛達到了數量的最高峰,很難想象榆樹村前面的那條土路居然堵車了,這讓榆樹村的人又發了一筆財。
第二天,李飛星更緊張了,不時張望著趙天嬌可身影能出現的方向。
又過了四天,榆樹村的人才想起來,他們持續了將近六十年的傳統,好像都被他們忘了。
今年大家都太忙了,忙到不記得去李飛星家里吃那一頓生日宴。
李飛星倒是挺清閑,但他把房子賣了,只能在大榆樹底下搭個棚子暫住,完全沒有能力再去舉辦一場盛大的宴席了。
不過今年村里人人都發了才,大家也不會再去計較那一頓飯,甚至有人見李飛星可憐,給他送上了不少吃食。
傍晚,李飛星跟張五仁一家吃飯,每人端著一口臉大的碗,蹲在大榆樹下面,發出吸面條的聲音。
面條很快被吃完了,碗也被收走了。
李飛星認為自己應該跟這幾個人說點什么,在他離開之前,但發現自己跟他們好像又沒那么熟。
張五仁一家則是非常亢奮:今天他們家破天荒地遇到了一個大凱子,把家里兩袋子白面賣出了一千塊的高價。
他們吃過了飯,一直在低聲下氣討論這么大一筆錢怎么花,時不時地還那眼睛瞪路過的人,生怕自己家有錢的事被人聽了去。
“田里的莊稼都仔細收了,院子里不不要種樹,房子里的家具都是老古董,很值錢,別讓人騙了去。”
李飛星的聲音很小,張家人根本就聽不到他在說什么。
他們又笑又怕別人知道,說話的時候還用上了只有張家人才聽得懂的密語。
張五仁他爹拖著蒼老的身子,蹲在了李飛星身邊,少有地點了一根卷煙,恨不得一口就給它抽完。
第二天一早,李飛星拆掉了大榆樹底下的棚子。好像也沒什么行李,腰上松松挎著一個巴掌大的機器人玩具。
這一陣榆樹村的雞還沒叫,人也睡得正酣。
昨天好像透支了今天,路過榆樹村的人也一個不見。
李飛星看著空蕩蕩的村子,心里面的壓力頓時減輕了不少。
他從沒離開過這地方,他也從沒跟人告別過,只是模糊的覺得,出遠門的時候要跟什么人說一聲,這一種模糊的感覺一直讓他很煩惱。
到了要走的時候,他突然發現,出遠門只要動腿就行了,并沒有那么多的人情世故。
那是一種沒人在乎的輕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