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的庭院里,奉境與酈驍正對坐而議事。
“那些涌入的難民,我已經讓人發放了糧食?!贬B驍說此,但眉間愁仍未解,“可這樣下去,到底不是長久之計?!?p> 奉境放下了手中茶盞,才道:“我已上書了陛下,這些涌入的難民,可以為大燕招兵,在邊陲屯田亦可……也只能如此安頓了?!?p> 酈驍眸色忽亮,連連點頭。
“過些時日,我便讓凌世子和牧之去招兵,再安置其余的人去屯田。”
“好。”他又往四處望了一眼,便詢問,“今日怎的不見王妃?”
“她領著思南去給難民發放口糧了?!?p> 奉境頷首回應,隨之從身旁拿出了他帶來的藥,放到了案上:“她上次詢問的藥,我都帶來了一些,藥方也在里面?!?p> “國師費心了?!?p> 酈驍話音剛落,門外一個小廝便匆匆忙忙地跑進來。
“王爺,街口出事了!那些領了粥的難民突然倒了一片!”
奉境也猛然抬頭:“領我前去看看?!?p> 未幾時,兩人都一同出了王府。
彼時,于街口發放口糧的地方,已經倒下了一片人,他們的癥狀無一例外,都是腹痛嘔吐不止,已有幾人甚至沒了呼吸。
其余的難民突發暴亂,場面一度混亂。靖安王妃將女兒掩在了身后,在官兵的保護下,往后退向馬車。
“南兒,快進去!”
“母妃!”女孩哪里見過如此場面,嚇得小臉兒蒼白。
王妃將女兒推進了車輿,暴亂的難民已然突破了官兵的阻攔,直攻向那輛馬車。
黑壓壓的人群中,忽而飛出了幾支飛鏢,一只腳剛踏上馬車的靖安王妃怔愣看著那飛向自己的暗器,卻是動不了一步,千鈞一發之際,一個暗色身影擋在了馬車前,他持劍而起,以劍抵擋暗器,改變了其方向。
一只箭矢飛來,刺進馬車的聲響,讓她終于回過了神來。
飛鏢未落,從遠處木樓中又飛來了數支箭。
奉境躲過飛鏢,一支箭便直直刺進了他肩處,他瞬時單膝跪地,以劍支撐著自己。幸而靖安王帶來的士兵,將人保護下了。
藏在木樓里的人剛拉滿了弓箭,從不知何處飛來的刀,直刺破了他的喉嚨,彎刀回旋,落在了從地上騰空飛來的人手中。
“全部拿下!”凌書遠高聲命令道。
那群藏在木樓中的人頓時四處逃散,嫵玥躍上屋頂,對逃散的其中一人,窮追不舍。
那人的身手敏捷,盡數躲過了她的刀,正當他要跳入復雜的巷子時,突然出現的金野直接截斷了他的路。
“看你還往哪兒跑?”嫵玥冷笑道。
“嫵玥,要擒活的!”另一側的金野喊道。
可兩人剛逼近了一步,那人就突然倒下了。金野疾步跑來,扯開那人的面罩,卻是一點兒線索都尋不到。
嫵玥蹲下來,見那人死相異常,便直接拿出了刀,在其手腕劃了一道,隨鮮血噴涌而出,密密麻麻的蠱蟲便隨之爬出。
“嘔……”金野不禁干嘔。
那些蠱蟲見得陽光又全部暴斃了,看著這些爬滿其手臂的蠱蟲不禁讓人頭皮發麻。
嫵玥眉頭微蹙起,看著這些惡心的爬蟲,心底憂慮更甚。
這與她的蠱蟲是不一樣的,她的蠱蟲體型極小,只有近看才能看出它似是一只微小的蜘蛛,以正常的距離,看得再仔細,也只能看得一個小黑點。
而這些全身油光锃亮的爬蟲,不可能是養在體內的蠱王操控的蠱蟲,而是被人強行灌入體內的蠱毒。
“嫵玥……你還看呢?這太惡心了吧!”金野催促道,“走了?!?p> 她頷首應答,臨走前,又回頭望了一眼那尸體。
待兩人回去后,凌書遠也抓到了其余的人,但是都無一例外地暴斃了。
“這是怎么一回事?”凌書遠踢了踢那尸體,眉頭緊鎖。
“被人下蠱了?!?p> 嫵玥丟下話,便駕馬疾馳而返。她得將這消息盡早告訴奉境。
而另一邊,奉境早已被送回宅院醫治。
等嫵玥趕到時,堂前守著王府的一大家子人。她抱拳向靖安王行禮道:“王爺……國師呢?”
“國師中了箭,大夫正在給看傷口。”王妃滿目擔憂,搶先回答了她。
嫵玥向屏風內望了一眼,直接繞過酈驍,欲要進去,卻是被母女倆攔下了。
“嫵玥姑娘,就算你是國師的護衛,但終究男女有別,不可亂闖?!?p> 王妃苦口婆心地勸道。
她緩緩抽回了手,向里面問道:“大夫,那箭上可是有毒?”
“正……正是!”大夫慌亂開口應答。
嫵玥聞言,顧不得阻攔,直接走進了內室。王妃驚愣喊道:“嫵玥姑娘!”
一家三口也隨之跟她跑進了內室。
她一進門,只見奉境唇色已經發黑,額前冷汗不斷滲出。嫵玥疾步上前,那鎖骨偏下一點的傷口也已然開始發黑。
“奉境,你還能聽得見我的話嗎?”她坐到了榻邊,輕聲詢問。
奉境艱難抬眸望向她,渙散的瞳孔讓他更顯憔悴:“能……”
“他們下的是蠱毒……我能給你解,但會很痛苦,你撐住,好嗎?”
“好……”
酈驍看了一眼母女倆,沉聲道:“我們出去等。”
酈思南被王妃拉著往門外走去,但仍回頭望著,直至屏風擋住一切,她才不甘心地回了頭。
室內,嫵玥讓大夫也出去后,便解下了他的外衣,厚實的寬肩,線條明顯的胸膛與腹部,一點兒也不像是個文官。
她緩緩向傷口伸去手,數只蠱蟲便爬進了他的傷口里。鉆心撕裂般的痛,讓他瞬時神志清醒,整個人向前傾去,將眼前的人完全掩進了自己懷中。
嫵玥頓時全身僵硬,似是石化了一般,一動不動。而奉境承受著體內鉆心的痛苦,便將雙臂收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不肯松手。
她自己受過這樣的痛苦,自是知道這有多煎熬。
“他們下的蠱毒,進入身體是粉末,之后會長成蠱蟲,蠱蟲會寄生在體內,所有的痛苦和生死,都受于他們飼養的蠱王控制……這種蠱毒,蠱王是養在外面的,需要日日用鮮血飼養,處子之血飼養出來的蠱王,毒性會更強……故而這種蠱毒便名為血蠱?!?p> 奉境下頜靠在她肩上,緩緩道:“這也是……南周的蠱毒?”
“不算是。”她輕聲道,“這是那些沒有煉得蠱毒之術的人,摸索出來的旁門左道,大多是心術不正之人……但是它終究也只是種毒物,我的蠱蟲是可以把它吞噬的?!?p> “你也這樣……為別人解過毒?”
耳邊傳來低啞的聲音,讓她不禁紅了容顏,觸及他側臉的耳廓也隨即染上了紅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