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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間草

第二十二章 麥浪灼灼夏日長

云間草 白若遺 4276 2022-08-27 09:40:02

  時間在山脊里光速穿梭,焐熱了大地,催熟了農田。幾陣暴雨潑過,漫山的蔥綠便浸泡在盛夏的蒸籠里,因煤礦過度開采而裸露的地表張牙舞爪喘著粗氣,天地間一片炙烤的悶熱。只有那一道道金色的麥浪悠閑地隨風蕩漾,熱烈地高歌著勝利的樂音。

  在這一年一度的小麥成熟時節,家家戶戶不論男女老少都傾巢出動,頭頂草帽脖掛毛巾揮汗如雨地扎進麥田里。等到臨近飯點的時候,女人們會趕回家中準備午飯,然后把饅頭和菜再送到地里,換下來男人吃飯,自己則繼續鉆到地里割麥子。

  大多數孩子從十歲起就已經陸續開始做一些農活,其中就包括割麥子,或者把割下來的麥子堆疊在一起,方便大人裝車。只有何勝軍家的三個孩子比較例外,個個都鮮少下地務農。何許夫婦對孩子們的唯一期待就是考大學,為此盡量不給他們安排其他任務,確保他們能一門心思投入學習。除此之外,他們也確實不舍得讓嬌嫩的孩子們去做這些粗重活。在夫婦倆看來,自己已經夠苦了,不能再讓孩子也苦下去。因此和其他同齡人相比,何朵算得上是名副其實的“農盲”。

  但如今家里發生巨大變故,父母都在醫院,姐姐哥哥又在外讀書,家里只有自己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未成年人,這好幾畝待收割的麥子可如何是好?何朵茫然地看著大山,完全沒有主意。

  “喲,還能用你操心?等我們自己的麥子割完了,肯定就去給你家割了呀!”二嬸聽完何朵的顧慮,笑呵呵地說道。

  “哦,嘿嘿!”何朵干笑著,心里滿是感激。也是,農活這么大的事情,爸媽即便不在家,肯定也早就安排了,哪里還用得著自己胡思亂想。

  為了表示感激和重視,何朵也會在周末時刻意湊到地里,學著大人的樣子割麥,在爺爺奶奶和叔嬸們面前刷刷存在感。不過割麥子并沒有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何朵笨拙地鼓搗了一會兒,就不得不棄械投降。看著大人們拿著鐮刀咔嚓咔嚓有條不紊地在地里穿梭,何朵輕嘆一聲,扔下鐮刀,默默地把大人身后割下來的麥子一捆捆抱到地頭。

  紅西鄉的老師大多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除了教師,他們也有另一層身份——農民。老師們因常年在校授課,沒有太多時間操辦農活,因此經常會在農忙時節喊來學生一起幫忙。每次不用太多,十來個人即可,今天是這十個人,明天就換另外十個人,總之人人都有份。學生們也喜歡去地里幫忙,這樣一方面可以緩解學習的枯燥乏味,另一方面還能吃上一頓熱乎乎的飯菜,不用在學校里啃饅頭或者吃食堂里總是飄著蚊蟲蒼蠅的臊子面了。

  從學校出去,跟著帶路的同學翻過山頭,走過幾段高高低低的山路,行進了約莫半個多小時后,總算在汗水浸濕衣衫時抵達了目的地。何朵氣喘吁吁,不停拿著路上折下的樹葉扇風。

  “來了啊!從這里開始割吧!”

  地里已有幾個長輩在忙碌,其中一人向孩子們打了個招呼,大家便開始操起鐮刀輕車熟路地開干。

  男生們干活非常厲害,右手拿鐮刀朝小麥根部一揮,伴隨著一聲利落的“咔嚓”,左手里已經捏了一大把整齊的麥子。眾人彎腰低頭手起刀落,一口氣就沖出去好遠。

  女生們也不甘示弱,悶聲不響全身心投入到地里,干活的架勢頗有大人風范,有幾個甚至和男生齊頭并進,大有超越的趨勢。這些女孩雖然平時默默無聞,學習成績并不怎么樣,但到了地里就像是換了一個人般,戰斗力爆棚,好不威風,仿佛這里才是他們的舞臺,其他人都是手下敗將。

  何朵不敢大意,心虛地走進麥田,在保證不會傷到自己的情況下盡量加快速度收割。然而事與愿違,越是著急越發手忙腳亂。不是力度虛浮,導致鐮刀順著麥桿滑到手邊險些割到自己,就是用力過猛,割麥子變成了拔麥子,好不狼狽。

  眼見著很多同學已經割完一個來回,自己卻還穩穩地掙扎在起點。

  “果然呀,學習好的人都是頭腦發達四肢簡單,呵呵!”忙里抽空的老師樂呵呵地看著何朵,善意地打趣道。

  何朵干笑兩聲,擦了擦豆大的汗滴,瞇著濕蒙蒙的汗眼繼續努力。

  “農民真是不容易,就這么一會功夫,我就感覺自己快被曬成傻子了,那我爸媽他們平時該得有多辛苦!以前總覺得他們生來就是如此,就算看著爸媽的滿頭大汗,我也不會感同身受,到現在才真正體會到他們的艱辛!”

  何朵忍不住連連感慨,同時也祈禱著能夠天降神兵,幫自己把眼前的這幾行麥子徹底征服。

  “尖子生,麥子不是這么割的啦!”一個調皮的聲音從身邊響起。

  何朵抬起濕漉漉的眼皮,一個高瘦的男生正叼著一截麥稈,饒有興致地看著自己的窘樣。

  原來是同班同學李天賜。李天賜是班里出了名的調皮大王,雖然人長得很精神,自稱是“校園四帥”之一,卻因太愛搗亂而被老師們默認劃到“混混”行列。

  由于是學校里唯一的外地生,李天賜在同學中頗有名氣。連從沒交集的何朵都知道,李天賜家在富庶的吳東省,家境很好,因為父親來魏州做煤炭生意,他才跟著轉學到紅西鄉。李天賜是典型的富二代,又愛玩,每天都會帶一群跟班在學校里四處晃蕩,一高興就買一堆零食,跟著他的那些“弟兄們”也都口福不淺。而這樣的高富帥身邊,自然也少不了諸多女生的追隨。

  諸如此類的八卦傳說偶爾也會飄進何朵耳中,她則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何朵向來瞧不上這些“壞學生”,跟李天賜平時幾乎連招呼都不打,更別說來往了。

  看到這個“壞”學生居然笑話自己,何朵心里很是不爽,但又不好意思發作,便隨口接了句:“那你說咋割?”

  話一出口,何朵就有點訕訕,因為她這句話的發音有些不倫不類,既不算是方言,又不是標準的普通話。李天賜是南方人,剛到紅西鄉半年多時間,平日里說的都是普通話,他也是全校唯一一個永遠操著一口流暢普通話的學生。放眼全校,僅僅是沖著他那悅耳的普通話,都有不少女生對其心向往之。

  雖然也有部分老師會用普通話教學,但除了剛從師范大學畢業調過來的班主任,大多數老師的發音并不標準,基本都是一半方言一半土話隨機摻雜,而同學們的日常交流也基本都是方言。這回也不知怎么回事,何朵不由自主地就用普通話接了李天賜的話茬,還是一口蹩腳的發音。

  然而李天賜壓根沒什么反應,只是認真地接過何朵的問題:

  “鐮刀刀刃對著麥根,割的方向朝右邊的斜外側唄!”

  “說的不是廢話么。”何朵心想道,卻沒有講出來。

  李天賜拿過何朵手里的鐮刀,邊說邊輕松地示范起來,“割的時候不要磨蹭,不要顧慮,用巧勁,刷一下就割下來啦!”話音一落,左手里已經整齊地捏著一大把麥子。

  何朵此時方才輕松下來,猜測估計是平時李天賜周圍的其他人說話也都差不多跟她一樣,所以人家早就習慣了。于是心下一松,集中注意力思考著李天賜剛才的動作要點。

  “方向朝斜外側我也試過,可是感覺更費力,很容易就用力過猛把麥子拔出來了。”

  “拔出來那是不太可能吧?地這么硬,最多是把你閃一下,哈哈!”李天賜毫不客氣地笑道。

  “你行,你都會,那你把這塊地割了。”何朵沒好氣地說道。不會干農活,在農民們看來就是百無一用的廢物,這在何朵心里一直都是一個小小的結。

  “那你還是要先靠自己嘛!好學生肯定得是德智體美勞樣樣過硬才行。相信自己,相信科學!何朵同學這么優秀,是吧?”李天賜笑的更燦爛了。

  何朵撇撇嘴,不想再理他,轉身繼續割麥子。然而李天賜卻并沒打算離開,而是仔細端詳著何朵的動作,叨叨道:

  “用巧勁!力道跟著鐮刀走,感覺割開麥子的一瞬間,手上力氣的傳遞方向,順著方向快速割下去!”

  何朵無奈,只得硬著頭皮干活。不過李天賜的話確實有些道理,這一次割下去,麥子較為順暢地落入手中。

  “哎,對啦,就是這樣!嗯,但也還是不太對!要膽大,不要猶豫,一猶豫你的手勁兒就散了。”李天賜專注地說道。

  “你說你這城里人,怎么連割麥子都會?還說的頭頭是道。”何朵好奇地問道。

  “哈哈,我這也是現學現賣,這幾天剛跟著青蛙他們學會滴!哎呀——”李天賜甫一大笑,嘴里叼著的麥稈掉了出去。青蛙、驢,是李天賜最要好的兩個朋友,因為兩人長相酷似青蛙和驢的樣子,就得了這個綽號。

  “呼——”何朵望著前方密密麻麻的小麥,長呼一口氣,不再搭理他,埋頭苦干起來。

  然而沒過幾下,她的手法就又不對了。

  “別太使勁,太使勁了你這鐮刀要割到我啦!”李天賜正經不過三秒,又像平時一樣吊兒郎當調皮起來了。

  “那你還不閃開?當心我卸鐮刀殺驢!”何朵不客氣地笑懟了下。

  “嘖嘖,好學生果然不好惹。可惜我這驢要是閃遠了,只怕好學生的麥子割完得明天嘍!”李天賜不以為然。

  何朵嘆口氣:“唉,就現在這些,已經比我從小到大給自家割過的麥子要多得多了!”說到此處,不免又想起父母,語氣里透出一絲傷感。

  “哇,原來尖子生也是個嬌生慣養的弱女子呀!”李天賜萬萬沒想到,眼前這個平時不茍言笑的尖子生會突然沒征兆地就憂郁了起來,連忙打哈哈說道:“好吧,誰讓我熱情善良助人為樂呢?”

  說罷趕緊沖著不遠處的兩個男同學喊道:“青蛙,驢,你們趕緊過來!”同時還不忘指著其中一個同學笑呵呵地說道:“看到沒,真正的驢來了。”

  “滾你。”那個被喚作驢的男生瞪了李天賜一眼。

  在兩個男同學一氣呵成的助力下,何朵的割麥任務總算順利完成。李天賜笑嘻嘻“指揮”著好兄弟干活,自己則悠閑地窩在地壟根的樹蔭下,一邊用空麥稈編著四不像的玩意兒,一邊煞有介事地感慨人生。

  “啊,金色的麥浪!

  “啊,炙熱的大地!

  “啊,有趣的尖子生!

  “啊,有才的我!”

  ……

  經過幾個小時的忙碌,焦灼的割麥子任務終于圓滿結束。何朵揉著酸痛的腰,摩挲著沁滿汗水的紅通通的雙手,唏噓不已。從小到大,第一次吃這么大的苦,爸媽舍不得她干的活,如今在別人家全都干了,不禁百感交集,越發思念父母。

  等學生們冒著熱氣、帶著一身臭烘烘的汗味擠到老師家的院里時,已經臨近下午兩點。院里已經擺好了兩桌飯菜,饑腸轆轆的學生們沒等手清洗干凈,就紛紛急不可耐抓起饅頭狂吞起來。

  這是何朵兩個月來吃到的最香的飯。不止是因為肚子里饑火難耐,更因父母長期不在家所致。每次周末回家,何朵要么在奶奶家或者二嬸三嬸家隨機蹭飯對付,要么就自己蒸點饅頭,炒一兩個咸到落淚的菜果腹。老師家的菜雖然只有土豆絲和肉末豆角,以及腌蘿卜、腌青茄這些家常咸菜,但吃起來就是貼胃舒坦。

  熱騰騰的饅頭幾乎入口即化,還沒細嚼便已飛進肚中,淡淡的香甜充斥在唇齒之間,極大地撫慰了委屈多日的五臟六腑。一個饅頭剛下去,盤里的菜已經見底,何朵和其他幾個吃得慢的同學一樣,就著水干啃完第二個饅頭。

  實在是饅頭已經吃完,而很多人也都“住嘴”了,要不然她還能再吞下一個饅頭。

  “腸胃幸福了,心就幸福,今天這場活沒有白干。”

  回校路上,何朵滿意地“總結”道。不過如果再讓她來割一次麥子的話,她寧可不吃這頓飯菜,也不要再來了。

  縱使酷暑難當,夏天依然是農民們最興奮的季節。作為全家人辛苦一年的希望,麥子的豐收意味著一家老小的豐衣足食,意味著安泰溫飽下的昂首挺胸。即便只是粗茶淡飯,這種可以親自握在手里的安全感,就是農民們坦然行走于天地間的最大底氣。

  “親愛的大山,我一定會靠自己的努力走出去的,一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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