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那件事后,扶風久久不能平靜。
地獄空蕩蕩,魔鬼在人間,這世間諸多黑暗,諸多不平事,又有誰去主持公理,主持大義?
扶風枕著雙手,躺在土墻上,就這么看著蒼穹碧落,云卷云舒。
已經被修復好的機關犬一次又一次地試著爬上墻角,皆以失敗告之,但仍然繼續努力著。
初柏來到庭院之中,看著沒啥精氣神的扶風,微微皺了一下眉,緩步走了過去。
“扶風兄所為何事而惱?”初柏出聲詢問。
“最近一個案子,讓我很迷茫。”
扶風有氣無力,閉著眼睛說道。
這時,墨軒聽到人聲,頂著兩個黑眼圈走了出來。
三名少年,兩人一左一右靠在土墻兩邊,還有一名躺在上面,他們就那個案件探討了很長時間。
肥貓縣尉這邊,因看出扶墨二人情緒不是很好,大發善心地,讓兩人休息幾天再去上班。
這件事也讓他十分氣憤,但是他能做的也只有這么多了,一個鮮活,充滿希望的生命卻再也回不來了。
此事一經傳出,定安縣邑的百姓們群情激奮,對幼稚的保護也更加牢固了。
沒有什么事是時間沖不淡的,日子就這樣來到了半月后。
半月來,沒啥大的變動,唯一的變數大概就是曾許諾只暫住一日的初柏仍然與二人相處在一塊。
原因無外有他,他想不到扶風這不是人間煙火的年輕人居然能燒的一手好菜,而且還全然是他在藏劍谷沒有見過的。
碳烤鱖魚,叫花雞,配上天然無污染的池塘蓮藕,三人那叫一個津津有味。
扶風在面對吃食方面,絲毫不在乎自己的形象。
他扯下一個雞腿,袖手一揮遞給緩慢進食的初柏,初柏猶豫再三,看了扶風一眼,還是接住了。
他又扯下另一只,遞給墨軒。
兩只雞翅則扯下來放到自己面前。
墨軒早已見識到這個侯府少爺的廚藝,大快朵頤。
而初柏看到二人這番模樣,心里斗爭一番,嘗試著吃了一口,然后,也加入了深淵巨口的行列。
可憐機關犬坐在一旁,歪著頭看著三人。
火自然是機關犬生的,吃的東西他就沒有份了。
這樣煙火氣的生活,撫平了扶風與墨軒的心靈創傷,也使得這個才入世俗,一塵不染的年輕劍客更好的融入其中。
酒足飯飽之后,扶風滿意地摸了摸肚皮,坐到了土墻之上,看著下面收拾的墨軒。
來到這里已經快三年了,扶風感覺自己的人生有些蒼茫。
那個侯府,那個書院,還有這方縣邑,自己如同一個過客一般,不斷的經歷著。成長著,感受著。
他不知道自己還會在這里待上多久,也不知道下一步即將去哪。
這一路上走走停停,走馬觀花看風景。
他自認為自己是不害怕孤獨的,也不需要與誰兩情相悅,也不用虧欠誰。
但是一想到魏冉,文圣,他的心就會有所觸動。
兩位長輩對自己的期望都很高,但也沒具體告訴自己應該怎么做,做些什么。
扶風像一只無根之木,順著河流漂泊,英雄們仰仗孤膽,扶風停船靠岸。
想來想去,扶風嘆息一聲,若是那白羊兒在自己身邊多好,至少可以回憶一下前世,探討一下今生。
也不知道,她如今過得好不好,怎么樣了?
墨軒收拾完,與初柏一同來到相隔兩院的土墻旁,看著出神已久的扶風輕聲道:
“可是想家了?”
扶風聽到墨軒出聲,坐直起來,和煦一笑,輕輕搖了搖頭。
墨軒和扶風相處久了,也算開朗一些,見扶風沒承認,打趣道:
“那便是想白羊兒姑娘了?”
扶風朝墨軒翻了個白眼,被猜中心事的他岔開話題,看向初柏,好奇問道:
“初柏兄來定安已有半旬,想過下一步要到什么地方去嗎?”
“暫時沒有想過到何處,出來游歷,自當是隨心所欲,走到哪,便算哪。”
初柏看著二人,又說:
“吾為一劍客,當斬盡世間不平事,至于居所……,想必也有像兄臺二位這般的好心人吧。”
扶風墨軒聞言,當即表示讓初柏住定下來,至于往后,是走是留皆可。
三人閑聊之際,一只如同鴿子的飛禽由遠及近而來,像是帶有目標性的,飛往三人所在。
初柏眼尖,早已發現,便出聲提醒旁邊兩位少年。
扶風順著初柏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發現了一直鴿子正在靠近。
這下,晚飯有著落了。
扶風如是想著,等待鴿子羊入虎口。
而這邊墨軒反應有些奇怪,神情有些激動,驚詫之余,又很好的掩飾住了。
這分明是墨家一派用來傳話的信鳥,機關鴿。
但是,那機關鴿飛行速度真是一言難盡,三人等了許久,還是相差甚遠。
一只鷞鳩看到飛行緩慢的機關鴿,錯將其認成了自己的獵物,以極快的速度俯沖而下。
它的利爪早已張開,等著近身時候給眼睛里的獵物致命一擊。
“那鴿子上方跟著一只鷞鳩。”
初柏向二人共享自己的視野,并實時進行播報。
“鷞鳩沖向鴿子了。”
扶風一聽,暗道可惜,到嘴的鴿子淪為老鷹的獵物了。
可事情遠遠沒有這般簡單。
一旁的墨軒眼前一亮,想的卻是今晚可以吃烤鷞鳩了。
之間初柏以極佳的目力繼續匯報著戰況:
在那只碩大的鷞鳩撲向鴿子的一瞬,鴿子翅膀上的羽毛紛紛彈射而出,將背后鷞鳩傷的羽毛盡落!
接著又笨拙地調轉身軀,朝著愣神的鷞鳩吐出一口烈焰,將其擊落。
墨軒激動地跑上前去,看的兩人一頭霧水。
扶風和初柏見狀,也只好跟上前去,看看墨軒為何如此激動。
來到鷞鳩墜落的地面,映入眼簾的是這么一番景象。
立在墨軒肩頭的是一只機關鳥雀,并非什么鴿子。
而墨軒手里提著一只碩大笨重的鷞鳩,像后面跟上來的兩人搖了搖手。
扶風和初柏的目光看的地方并不一致。
扶風看的是墨軒手中那巨大的烤翅,嘴角流下不爭氣的淚水。
而初柏則是看向立足墨軒肩頭的機關雀,它給初柏一絲危險的感覺。
但也不是無法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