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了兩次偷襲,顯然姜軍也加強了戒備,沒了之前松散,靠近林間的地方也加設了巡防,岳容只能再帶人拉遠了些,只是箭矢想要射中姜軍可就難了。
“這怎么辦。”沈昭看著來回走動的姜賊,真想中沖上去一刀劃斷他的脖子。
看著一層一層的守衛,岳容沒時間再找他們交接的空閑,“他們一層層巡視,那咱們就一層層把這些人干掉。”
每十丈一隊人巡邏,也就七八人,幸好南邊山林多,這些山石巨樹偶爾還能遮擋住視線。
姜軍最外圍巡視的人,繞著密集生長的樹干,驟然間,身旁突然竄出一道道黑影,呼之欲出的“敵襲”被手掌捂在啦嘴里,只能發出不大不小的嗚咽聲,脖頸一痛,渾身都血液開始流失,不過片刻七八個人倒在地上沒了生息,將人拖到隱蔽的地方,不多時,從樹后走出來一隊巡視的姜軍,只不過是披著姜皮的允將。
如此行事,層層突破,岳容領著人離姜賊大軍也愈發的近,最后一聲令下,最后一層守衛襲擊成功,早就穿好了偽裝皮子的將士火速替換,越靠近姜賊主力,也越容易暴露。
躲在暗處,借著樹木的掩護,幾千人悄無聲息在埋伏地隱蔽地藏好。
岳容三兩下爬上樹,躲在樹干后,緊盯著城樓上的動靜。
沅陵城內……
主街兩旁樓房皆已經拆除,隨之而筑起的是如同巍峨皇宮一般高聳的墻,沒有紅漆,只有片片磚瓦堆積。
杜安算著時辰,站在城墻上,注意著底下姜軍的一舉一動。
“我說杜兄啊,這小岳將軍何時動手,再這么耗著,我這身體可扛不住咯?!毖缇缚吭诔菢巧?,能省點力氣就省點力氣,百姓已經餓得抓蟲鼠充饑了。
“快了?!倍虐补烂廊菀膊粫忍谩?p> “只盼能在咱們都餓死之前,成功引姜軍入城?!?p> 又等了一會兒,岳容那邊果然有了動靜,看著漫天的箭羽,杜安嘴角上揚,知曉岳容這是知曉了他的意思,也不在保存實力。
只是可惜有了前幾回被突然襲擊的經歷,顯然這次偷襲,姜軍很快反應過來,架起了護盾,但架不住箭矢實在太多,死傷也是十分慘重,待箭羽停歇,如同泥鰍一般的允軍又消失得毫無蹤跡。
這兩日的死傷可謂是十分慘重,區區五千援軍,將姜軍整得如此狼狽,蘇阮自然咽不下這口氣。
更何況剛應付完偷襲的允軍,城樓上又出現了響動,兩邊夾擊,蘇阮咬牙,看著死傷的將士,恨不能咬死允軍的將領。
兩面接著不停歇的騷擾,蘇阮順勢就發動了攻城,聽見了響動,岳容自然帶人折返,在一旁伺機而動。
不過片刻,撞木僅僅撞了三兩下,堅不可摧的城門就如此輕易的撞開了一條縫隙,扛著撞木的將士皆是一愣,頓時眼里充斥著過度興奮的狂熱,喊聲震天,不費吹灰之力,城門轟然大開。
“沖啊!”
大開的城門引得姜軍蜂擁而上,蘇阮怔愣地看著輕易轟開的城門,將士已經陸續沖進城,身后響起嘶喊聲。
果然不出所料,允軍沖過來支援了,城要攻,允軍的人頭他也要。
“準備!”
早已知曉了計劃的將士,聽見蘇阮的命令,連忙調轉方向,沖向了撲過來的允軍,已經沖進城的那半將士蘇阮已然無暇顧及。
岳容對上蘇阮,腳尖點地,一躍而起,長劍揚起,蘇阮對上岳容弒殺的眼神,自然是絲毫不閃避,舉起鐵劍抵擋。
岳容身子靈活得像一條毒蛇,片刻間接著馬匹作為支撐,在空中繞至蘇阮身后,腳下使力,一腳將人踹下戰馬。
蘇阮人摔在地上還是茫然的,隨之,頓時心驚,這少年的功夫比他要強。
瞧見自家姜軍落了下風,姜軍將士自然朝岳容這邊殺了過來,岳容看著這不對勁的人,越打心中越是不安,按理這些人應當已經涌進了沅陵城,城外為何還有如此多的將士。
分出神注意著將士的狀況,顯而易見的以一敵多,暗道不妙。
“你是岳容?”蘇阮站在一旁緊盯著與將士對戰的岳容,掃過那張俊俏且少年氣的臉,心下對岳容有了定論。
“你倒是有些頭腦,我會留你一個全尸。”
蘇阮的狠話自然沒有得到岳容的回應,她忙著應付人數眾多的敵軍,情況已然不妙,岳容兩指掐形,匆忙咬著指尖,口哨響起,聽見的將士開始撤離。
撤離的號角聲響起,岳容帶著將士在姜軍的窮追不舍下緩步撤退。
蘇阮自然看出了岳容的意圖,下令全力追擊。
岳容注意著身后的敵軍,不免擔憂已然大開城門的沅陵城的狀況,但此時自顧不暇,岳容只能無奈撤離。
“去上山嶺!”
岳容指著將士們往易守難攻的深山撤退,在林間伏擊了一天一夜,岳容這方自然比姜軍要熟悉地形,三兩下拉開了距離,只是濕熱的天氣,林間的土也松軟一些,留下的雜亂腳印,姜軍順藤摸瓜,窮追不舍。
岳容清楚已經無處可躲了,姜賊明顯就是要徹底將他們斬殺在林子里。
蘇阮帶著人一直緊跟在岳容身后,只是追著追著,覺得后背一涼,回身,頭上巨石砸落,只能罵著躲避,只是慢了片刻,早已埋伏起來的允軍也如同鬼影一般,突然現身,嘶吼著沖向了亂了隊形的姜軍。
岳容沖在最前頭,劍首直指蘇阮腦門,蘇阮大喝著躲閃,自知不敵,自然不會與岳容單挑,岳容對上多人,想要取下蘇阮首級可不是易事。
但允軍顯然的弱勢,只有斬下蘇阮的人頭,才能擊潰姜賊的軍心!
岳容閃躲著刺過來的刀劍,身上的傷口拖得越久,也越多,死死瞪著一直躲在人后的蘇阮,此時蘇阮只是冰冷的看著掙扎的岳容,仿佛在看一只瀕死的螻蟻。
但眼看著身前的將士愈發的少,蘇阮這才開始心慌,轉身想要遠離這個少年殺神,岳容哪里會給他逃跑的機會,牙關咬緊,忍著身上的劇痛,手腕猛得使力,長劍出同拖弓飛箭,直直刺向蘇阮的后背。
一個翻身,岳容已經沖到了蘇阮身前,長劍刺穿了他的胸腹,岳容喘息這拔出深埋在他身體里的長劍,血液噴涌而出,蘇阮意識流逝,嘴角含不住上涌的血氣,跪倒在地,一息尚存,只看見鋒利的劍刃,脖頸一涼,沒了生息。
“敵將已死!”
眼睜睜看著蘇阮被割了首級的姜軍自然不敢靠近岳容,紛紛后撤,沒了主心骨,姜軍潰不成軍,即使如此,允軍依舊占不了上風,姜軍人數呈壓倒式的攻擊允軍。
混亂的山林,岳容在雜亂的人頭里尋找著沈昭。
“沈昭!”
“容邵!”看不見兩人的蹤影。
“沈二!”
……鮮血流逝過快,岳容眼前已經開始模糊,神色依舊狠厲,手中提著蘇阮的頭顱,姜軍靠近岳容的人寥寥無幾,岳容憑著本能揮劍。
所幸遠遠瞧見了沈昭,只是岳容下一瞬腿腳爆發,極速沖向沈昭。
“容邵!”
沈昭已然脫力,腰腹上被劃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實在是太疼了,疼得他使不上力氣,身上的傷口疼得他喘不上氣,身前已然站著舉著長矛的姜軍。
沈昭癱倒在地,手掌心死死捂著腰腹上的傷,只是血怎么也捂不住,順著指縫染紅了護甲。
容邵注意到了負傷的沈昭,心底閃過一絲猶豫,也聽見了岳容在遠處的吶喊,終究是狠不下心,顧不上身旁伺機而動的姜軍,沖向了沈昭。
“沈昭,躲開!”
容邵呲目欲裂,看著長矛直直刺向沈昭。
離得近了,沈昭聽見了容邵的喊聲,側頭看向沖過來的容邵,他想動一動,可是太疼了,他沒力氣了,胸口被長矛扎穿時,他在想什么……
沈昭想著,當初被岳容和杜安拖著加練時就不該躲懶,他想著家人知道他死了的消息……真沒用……害得誰都難過……
容邵一刀將刺傷沈昭的姜軍砍倒,看著倒在地上,胸口扎著長矛的沈昭慌亂得不成樣子。
沈昭望著天,嘴里止不住的往外冒血,容邵想去將他扶起來,想擦干他臉上的血,但撲過來的姜軍讓他分不開身,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沈昭一點點沒了動靜。
“啊啊!”
容邵發狠得看向沖過來的姜軍,一刀一刀,不再收著力,他不敢看沈昭,他能救的……原本他能救的,可是……那一刻容邵猶豫了,只是那一瞬……他錯失了救下沈昭的唯一機會。
岳容在五丈之外眼睜睜看著長矛刺進了沈昭的身體,看著沈昭倒地不起。
“沈昭!”
在撲向沈昭的那一刻,岳容失了力氣,跪倒在沈昭身前,指尖顫抖著靠近沈昭的鼻息。
沒有……一絲微弱的氣息都沒有……
“二胖……”
“你醒醒……”岳容輕輕地推著沈昭的身體,被鮮血糊住的臉龐,看不出一絲神情的抽動,岳容不敢相信,看著刺眼的長矛,抖著手握住槍身,岳容整個人都在顫抖。
長矛拔出,可怖的血窟窿只是染濕了胸前的小片衣襟。
岳容將沈昭抱在懷里,用干凈的袖口一點點擦試著沈昭臉上的血污,沈昭的容顏一點點露出,岳容再也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啊……啊啊啊!”
岳容抱著沈昭的腦袋,無力的跪趴在沈昭身上,緊緊擁著他沒了溫熱的身軀,像個嬰孩一般,嚎啕大哭。
容邵跪在一旁,臉色慘白,陷入了自我的掙扎。
寥寥數幾活下來的將士癱倒在地猛烈地喘息。
等杜安帶著人順著腳印趕到這邊時,岳容抱著沈昭已然暈死過去,容邵依舊白著一張臉跪在一旁。
杜安見此,心下慌亂,腳步亂了,連摔了幾跤,才爬到了岳容身前。
腦子一片空白,只憑著本能探了探岳容的鼻息,一顆心落回。
“活著……”
低眸,看見了岳容懷中的沈昭,呼吸一滯,杜安不敢相信,沈昭面色灰白,頓時怒火沖天,起身一腳踹翻了跪在一旁的容邵。
尚存的理智將杜安拉了回來,小心翼翼想要抱起岳容,但奈何他一直手臂手上,使了幾次力氣,沒能將人抱起,反倒是不小心將岳容摔在了地上。
“杜兄!”
宴靖帶人趕到。
“幫幫我……幫幫我!”杜安神色慌張,話語中帶著哭腔,眼眶早已通紅,拉著宴靖靠近岳容。
宴靖抱起岳容,杜安跟著起身,回頭瞪著還沒緩過來的容邵。
“看好他的尸身。”
不敢再看一眼沈昭的尸身,杜安咬牙跟著宴靖離去。
尸身血海只留下了容邵,丟了魂般跪在沈昭身前,不敢去觸碰,亦不敢移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