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處,殺人放火時。
落葉鋪蓋住的土地,原本遮掩得很好的深淺不一的腳印,在枝葉被掀開時,顯露了出來。
錢澍將火把湊近,看清了雜亂的腳印對上的方向,眼里閃過一抹弒殺的冷芒,嘴角勾起,神情興奮。
“藏得挺深吶。”
知曉了允軍的方位,錢澍弄滅了火把,原本還有一絲光亮的林間頓時陷入黑暗,只能借著月亮透過烏云微弱的光,看見晃動的人影,以及踩在枯葉上雜亂的腳步。
不遠處的上坡上,岳容將這些人的動向盡收眼底,這片地方方圓一里,她都設了看守,這些人還真以為他們絲毫沒有被發現。
粗略估計了一番,少說也有近三千人,真是不錯吶,送手邊的人頭,哪有不割的道理。
不多時,錢澍已然帶人摸到了大軍的藏匿地,只是只能看見一個個散亂擺放著的行囊。
“人呢!”
“或許又去偷襲咱們了?!鄙砼缘母睂⒉聹y道。
錢澍一想,也有這個可能,只是眼睛依舊掃視著周遭一些陰暗的地方,就怕藏著那些賊子。
“他們去騷擾主軍,我們在這里守株待兔,正好能將允軍一網打盡!”
一聲突兀的笑聲響起。
岳容不知何時站在了錢澍的正前方十丈開外,還甚是捧場地鼓掌。
“你是何人!”錢澍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年輕人,大喝。
“你要將我的將士一網打盡,竟然還問我是何人。”岳容覺得這些人戒備的模樣甚為滑稽。
“我當然是……”
“取你狗命的仇人吶!”
岳容拔劍直擊錢澍面門,嚇得人大駭,連連閃躲,四方驟然射來奪命的箭雨,萬箭齊發,對付這些人,岳容實在是喜歡,屢試不爽。
姜軍尚未弄清敵人位置,只覺頭頂一暗,抬頭之間一道人影從天而落,隨即便被刀劍刺穿了身體,割掉了頭顱,連慘叫都來不及喊出來。
錢澍這邊對上岳容,在岳容連連進攻中慌亂抵擋,只是越是打得激烈,越是心驚,不過片刻,他便招架不住岳容的攻勢,此人看著年紀小,沒成想有這等高超的劍術。
“啊!”岳容失去了耐心,一劍刺穿了錢澍的肩膀,頂著人一劍將人釘在了樹干上,錢澍只來得進發出一聲痛呼,手中兵器早被岳容挑飛,落在不遠處。
此時岳容卻是笑著盯著錢澍掙扎痛苦的慘狀,像是索命的惡鬼。
“這么點人,還敢闖山,誰給你們的錯覺讓你覺得我們允軍是好對付的?!?p> 劍身在錢澍肩上緩緩轉動,剜心般讓人痛不欲生,錢澍冷汗淋漓。
“死也給我記住,你們姜軍,只會是允國將士的刀下亡魂。”
“你……你!”錢澍握著劍身,手上的傷痛不及身上萬分之一,痛得他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
“吾名岳容,踏平你姜國的人……”
“記好了。”
利劍猛然拔出,岳容轉手,劍鋒轉了一圈,反手劍刃劃斷了錢澍的脖子,噴涌而出的鮮血灑在枯葉上,枯黃的葉,被染得紅黑。
“嗚!”
“大人英武!”
接連兩番擊殺了不少姜賊,將士士氣大漲,對于岳容也是更加欽佩,許多人對于岳容的武藝有了更清晰的認知,從前只道她一路殺到陳明面前,也未親眼見過,如今看她將敵方將領擊得節節敗退,毫無還手之力,才知曉她這個校尉是身懷有真才實學的。
“行了,清掃戰場,一刻鐘后撤離此地?!?p> 眾將士笑著應下,一回生二回熟,這回比前次利落了不少,不到一刻鐘,箭矢都已收回,行囊也整裝好,還搜刮了不少好刀劍,只不過反手戰事總會有折損,即便如此搶占了先機,仍舊折損了幾名將士。
掩埋了他們的尸身,早已過了一刻鐘,但岳容只是擦著劍身的血跡。
她能做的已經盡力了,這些人躲不過敵人的刀劍,她也無暇顧及。
等人都已整裝好,岳容這才緩緩開口。
“戰場上刀劍無眼,沾了上風也并不是全然安全,有自保的能力才是活下來的王道。”
“是!”
“回去讓趙榮給你們加大操練量?!?p> “啊……”這聲哀怨是沈昭沒忍住發出的,但對上岳容兇狠的眼神,當即噤聲。
“往深山撤?!?p> 岳容帶著人又往深處走,雖然可能會遇見猛獸,但外圍已然不再安全,且若是遇見偷襲的姜賊,占盡地利優勢,他們簡直就像是割韭菜一般。
原本定下的襲擊,因著有了敵軍的送死,暫時放下了,即使將士很興奮,但若是連著打下來,精神也是扛不住的。
深山不像外圍那般容易被發現,岳容下令生起火堆,也能驅散一些蛇蟲,興致勃勃的將士甚至于還繞著周圍打了一些獵物回來,也算是能吃上一口熱乎肉了。
岳容接過沈昭遞過來的肉,道了一聲謝,整夜未眠,這會兒放松下來,疲憊感席卷上身,岳容聞著肉味,精神都開始恍惚了。
沈昭忙戳容邵,讓他看岳容的滑稽樣。
腦袋一點一點,眼睛艱難睜開又閉上,時不時還啃兩口手中帶著腥味的肉。
容邵知曉岳容睡覺的習慣,趁著沈昭不備,輕松扯下沈昭外衫的布料,就近見了一堆枯葉,用衣料抱起來,放在岳容身后。
“公子,睡罷?!?p> 岳容本就恍惚,聽著容邵熟悉不過的稱呼,戒備心也放下不少,一度以為自己還身在將軍府,被容邵扶著就躺在枯葉枕頭上睡了過去。
周圍的將士也自覺閉了嘴,說話也隔遠了一些。
吃飽喝足,除了一些守夜的人手,其余人或坐著或躺著皆是開始休養生息,靜靜等著天亮。
時刻注意著岳容動向的人,底下姜軍有了動靜,杜安自然第一時間便發現了,起先發現了有少量人往林子里去了,只不過過了一陣,沒見到人回了,杜安就猜到岳容肯定是得手了,只是卻見姜軍開始大批調軍,分走了大部分人進到了山里,杜安擰眉盯著人影消失的方向,一顆心緊緊懸著。
直到天微微亮起,一直沒見到人返回,杜安這才稍稍安心了一點,這些人大致也是有去無回了,只是不知道那個不知輕重的身上有沒有受傷,若是傷了,即便在山林里,也沒機會找藥草醫治。
城內的情況也不容樂觀,現在城中是吃一點少一點,百姓都快餓得扯樹皮啃了。
再撐一日,再博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