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的林間,寂靜得過分,岳容看著這幾個人猶豫不決地模樣,不耐地想催促,畢竟現在可不是讓他們細細考慮的時候,杜安倒是率先開了口。
“倘若報信及時,你們可是大功一件。”
“現下主軍未能趕到,為著三萬援軍的性命著想,即便你們現在再懷疑,也必須回去。”杜安也是生怕這些人拎不清。
“我杜安拿著項上人頭做擔保,這種生死攸關的大事,我們又怎么會誆騙你們。”
趙千名心一橫,道:“可是我回去該如何說。”
岳容臉色這才好看了些。
“就說屹山嶺埋伏了近一萬精兵,且設有不下百處陷阱。”
趙千聽著只覺荒謬。
“這人數光是探了一眼便能知曉?還有這陷阱……”
“大人,您往重了說,馬車上的那位我估摸著是頭一回行軍,一聽這陣仗,一準嚇得往回縮。”這些京官在她老爹眼可是一個更比一個貪生怕死。
趙千名也是常年待在京域,對于馬車上的陳大人那是再熟悉不過了,確實如岳容所說那般。
“你隨著他們一道去探查,你二人同我回去。”趙千名隨手指派了一人跟隨岳容。
來不及細說,岳容帶上人,眨眼間便走遠了,趙千各回頭想問二人姓名,見人沒影了,只能揣測不安地往隊伍里去。
岳容和杜安的腳程很快,接近一月的行軍,跟隨的兄弟勉強還能跟上。
不多時,只見眼前的樹木陡然拔高,岳容和杜安齊齊停下腳步,身后的兄弟直直撞向杜安,若平時岳容自會笑一會兒杜安踉蹌的樣子,見那人摔在地上,發出一些哀嚎。
“噓,別出聲。”
杜安自是覺得這人累贅,但他也許是趙千名的親信,為了讓趙千名安心些只能將人帶著。
屹山嶺地形復雜,若是想藏起來不被人發覺,自是輕而易舉。
岳容佝著身上,放輕步子,驟然,耳邊隱約聽見一些細微的聲響。
抬手示意,身后兩人停下,岳容閉眼仔細聽著那微弱的聲音。
“有人,先上樹。”
岳容回頭見這大兄弟站在那手足無措,壓著聲音道,“你在下面等著。”
也不再多說,挑了個近點的樹,三兩下就上去了。
爬得越高,岳容心里越是心驚,這何止一萬精兵,整個屹山嶺山口皆是被倭軍占領,岳容眉頭緊鎖,怕被人察覺,示意杜安趕忙下樹。
杜安臉色瞧著也不好。
“這怕不是要將援軍全部伏擊在屹山嶺。”杜安壓著聲音道。
“回去,太不對勁了。”
三人往回轍。
岳容將疑惑告訴杜安。
“我在京城便覺不對,一個邊陲小國,竟拖了我……岳將軍如此之久。”顧及到有其他人在,岳容連忙改口。
“方才觀測伏擊兵力怕是遠不止一萬,主軍未能趕來支援,怕是被突襲了。”
“這就怪了,即便是加上南蠻軍一家老小估計都湊不齊這個兵力。”
杜安聽了也只是沉思,岳容的疑惑他自然是知曉的,畢竟是他給齊云傳的信,只不過此次伏擊人數是他意料之外的。
“不妙,若是此次對戰有別國介入,方才的信號恐怕會被認出來。”杜安對上岳容略帶陰沉的面容,心下一沉,如此他恐怕也要交代在這里了。
“敵軍恐怕已然派人打探到大軍方位了。”
說得通了,第三國支援兵力,岳容只能暗罵,敢如此行事,恐怕也只有一個姜國了,姜賊同允國爭斗了這么多年,想認出個信號那可太簡單了。
顧不上跟在身后的兄弟,岳容盡全力往回趕,方才那些伏軍未有動作,估計打探人員還未返還,他們還來得及。
只是跑出屹山嶺地界時,沒多遠,聽見了大道上的聲響,岳容頭腦一空,趕忙轉身沖向大道,入眼,瞧見了援軍的旗幟。
“停下!”岳容朝著前方的騎兵大喝。
杜安也罵出了聲。
兩邊山坡度陡,岳容顧不上慢慢下,找地方就下腳,有些土松動,腳下一空,人自然也滾了下去。
連忙爬起來,岳容連跑帶爬沖了過去,找準前方馬車位置。
最前方騎兵停下,剛想著想要將岳容拿下。
岳容使著內力,一個瞬間躍上了馬車,將騎車內的人拽了出來,現下岳容都恨不能將這人掐死,也不顧手上力道。
“全部給我調頭!往回撤!”
陳明脖子被人掐著,再看岳容一臉兇狠,腿抖得跟個篩子似的,生怕人把他掐死,慌忙喊道:“轍,快撤。”
岳容踹了一腳駕馬車的士兵,那人慌忙調頭。
“后轍十里,都給我跑!”
大軍開始后轍,岳容掐著陳明也不松手,估計她一松手,就能被馬車周圍的士兵斬于馬下。
岳容拖著人進了馬車,這才將人松開。
“大人,方才實屬情況危急,多有得罪。”岳容臉上還帶著譏笑,認錯態度屬實說不上有多誠懇。
陳明氣得已經想著把人碎尸萬段了。
“此次伏擊人數不止趙大人同您說的一萬精兵,整個山頭被占據,大軍一旦踏入,屆時漫山伏軍一擁而下。”
“您覺得,我們這些市井來的新兵能否招架?”語氣確是不怎樣,字字嚇得陳明說不出話。
“不知大人您為何聽到趙大人的口信,還能一意孤行下令大軍前進,倘若被伏,您的九族夠誅幾回!”
岳容說得愈發憤慨,就差指著陳明的鼻子罵了。
見這官嚇得不成樣子,岳容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這些文官若盡是此種“人才”,難怪岳聆每每下朝都大發雷霆。
岳容從馬車里出來,四周的騎兵久久未見陳明下令,也就靜靜待命,沒有擅自行動。
杜安騎著馬來到馬車旁。
“如何。”
岳容一撇嘴。
“嚇得語無倫次,難怪我爹看這些狗官不順眼。”說著,四下掃視著周圍山坡的情況。
“我方才問了,趙千名被羈押了。”
岳容也猜到了。
“趙千名同陳明說,陳明覺得荒謬,說是沒聽說過阻擊人派一萬精兵的,趙千名本就不知真實情況,當下露怯。”
“這位陳大人自覺聰慧,當即下令全軍前進。”
被氣得狠了,現下聽了這些也只想笑。
這時陳明從馬車里出來,瞧著倒是沒了方才的慫蛋樣兒了。
“將這兩人拿下!”
岳容被刀架在脖子上時,更是笑了出來,額頭青筋突起,瞧著這狗官愈發來氣。
“膽大包天,竟敢襲擊朝廷命官!”
見兩人被押走了,陳明這才攪得挽回了點顏面。
“全軍后轍二十里!”
周圍的騎兵只覺大可不必,但畢竟人微言輕,也不敢輕易得罪這個記仇的官。
岳容被套上了栓,正好見著一道的趙千名。
“趙大人,別來無恙啊。”
趙千名跟著大軍小跑,那是不想拿正眼瞧岳容一眼。
“趙大人,生氣呢。”
這會兒開始后轍,岳容心情好轉,賤兮兮地同趙千名說話。
只不過一旁的杜安臉色不佳,估計被當成犯人,心里不爽了。
趙千名冷哼一聲。
“您怎么還跟我生上氣了,我跟你評評理。”
“我同您說的都是事實,是您自個兒沒演好,這能怨我?”
趙千名這才開口道,只不過壓低了聲音:“陳明這人……哎……恐怕為著他的面子你我再無出頭的機會了。”
岳容聽明白了。
“趙大人怕官途受阻?”
趙千名神情隱晦。
“莫怕,軍營那是靠軍功的地方,沒有朝堂上官官相護的那套,此次轍軍,怎么說咱也是有功的,將軍一準給你升職。”
岳容猜到岳聆敢放信號估計是知道她在援軍隊伍里,只不過沒料到岳聆如此信任她一個小小士兵,讓她堪此大任。
若是陳明敢將此次軍功給隱瞞下來,倒時她該如何添油加醋訴說這位陳大人的聰慧呢……
趙千名瞧著岳容一副沒心肺的樣子,無奈嘆息。
“軍功哪是好掙的,光是一個陳明擋著,想脫下這身枷鎖就難吶。”
“年輕氣盛還是好啊。”
一行人被羈押,只有趙千名愁容滿面。
“大人有令,全軍后撤二十里!”
頓時隊伍里炸開了鍋。
“方才不還只說后撤十里嗎?怎么一下要后撤二十里!”
“那今天不白走了,明兒還能到大營嗎……”
岳容嘴里罵著陳明。
“安子,我想宰了他。”說得咬牙切齒。
“真懂我,我也想。”杜安平日里裝模作樣的假笑都被這狗官的命令給捋平了嘴角。
“屆時我們是成功躲過了伏擊,倒是讓趕來救援的將軍陷入了危急。”
杜安說的情況,岳容也想到了,當時真應該一直掐著那狗官,十里足夠,他非是要后撤二十里。
“他是生怕伏軍十里之內的氣息,把他那‘聰慧過人’的腦子給熏好了……”岳容總算是知曉為何有人會被氣死了,再這么下去,她怕是撐不到大營,卒在半道上。
若是后撤二十里,倒是能解了杜安的困境,他不能出現意外,岳聆被擊殺,對他百利無一害,反而能借此得到齊云的青睞……恢復身份指日可待。
只不過……
“你不是想做將軍嗎?”
“機會就在眼前……”
岳容瞪著杜安,心領到杜安的意思。
猶豫再三。
“我的劍,只會指向敵人……”即便現在誤事的那人是個狗官,但他也是允國的子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