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淮一如往常站在樓梯口等待著,已經過了平日里用晚餐的時候,卻依舊不見人影。
無奈,為了紀林時的身體著想,宿淮只能上去將人請下來。
輕扣幾聲房門,里面沒有回應。
“小姐,該用晚餐了。”
饒是宿淮在沒有回應之后又連續敲了幾下門,依舊是一片寂靜。
“冒犯了。”低聲念叨一句之后,打開房門。
黃昏的光從窗子探入,躲在床上趴著的人兒白皙的臉龐上,紀林時依舊穿著下午的禮服,一動不動。
宿淮放輕腳步,慢慢靠近床邊,生怕突然嚇醒熟睡的女孩。
走近后,紀林時整個人在宿淮的視線里,也察覺出了不對。
紀林時的唇色近乎發白,身上也在冒著虛汗,眉頭是不是皺起。
毫不猶豫地,宿淮抱起紀林時就往樓下跑,林伯看見兩人,頓時也著急起來。
“小姐怎么了!”
“情況不清楚,快開車,去醫院。”紀林時此時的情況看著已經不算是小病了,仿佛在經歷極大的痛苦,身體微微地有些發抖。
林伯開著車在少有行人的街道上狂飆著,若不是宿淮不熟悉這里醫院的地址,恨不能立馬飛去醫院。
紀林時被慌忙推進急癥室,里面的醫生給她檢查著身體的各項指標,宿淮和林伯在外邊焦急地等待著。
不知經歷了幾個小時,醫生從里面出來,遺憾地看著倆人。
“這邊來,我跟你們家屬交代一下情況。”
進了醫生辦公室,宿淮和林伯乖乖坐在醫生對面,醫生將打印好的檢查結果擺在桌上。
“從這次精細的檢查來看,是肺功能衰竭。”
“暫時無法救治,只能用藥物延緩。”
……
再次醒來時,紀林時看著自己身處的環境,也明白是怎么個事了。
原本這具身體也是要死亡的,只不過一直被紀林時刻意的躲過了那些意外,這些日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沒了發生意外的可能,法則自然也就只能對這具身體動手腳。
誰能想到她下午剛想換下禮服,才站起來就感覺一陣眩暈,隨之四肢百骸傳來劇痛,紀林時都拿不準這是個什么問題。
一直坐在旁邊緊盯著人的宿淮見紀林時醒了,立馬緊張地湊上前。
“醒了,想吃點什么嗎?”
“醫生說現在讓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人剛清醒,腦子還有點反應不過來,過了一會兒,到是想起這句話怎么這么耳熟了,聽著格外不吉利的。
紀林時轉頭,雖然宿淮臉上神色變化不太,但他的手卻緊緊握著她的手,這高科技的仿生人也不知道稍微輕些,握得有些疼了。
“想喝水。”
宿淮立馬起身去倒水,本想動手親自喂著喝,但紀林時已經坐起身,接過了水杯。
“我現在的身體是什么情況。”
“肺功能衰竭,醫生說最多2年,后面也會很痛苦。”宿淮不能接受這個結果,自己不死心,偷偷掃描過紀林時的身體,若是回到他的星際,是能救的。
在紀林時昏迷的這一夜,宿淮無數次嘗試著發送信號,依舊是沒能得到回音。
現在內核僅剩的能源連支撐他離開這個小星球都做不到。
“那我給你兩個選擇,離開我,或是陪著我。”
答案毋庸置疑,宿淮死死握著紀林時的手。
林伯打電話告知了在外談生意的彭家夫婦。
但其實紀林時與他們沒有感情,也不會因為原身的感情糾葛而難為自己。
與其留下來,讓這一家子為她的身體憂心,痛苦兩年,不如她現在走遠些,就當她已經死在了病床上。
或許心里存在一絲愧疚,紀林時留下了一封書信,以原身的口吻與二老作了道別,也以自己的身份,留下了對他們的歉意。
住了幾天院,趁著林伯回家休息,紀林時帶著宿淮坐上了去往不知何方的綠皮火車。
“人向來在生命的倒計時開始時,心底是更加渴望留在家鄉的,想有親人在身邊陪伴著。”
“你這么走了,會不會后悔。”
還唯獨讓我陪著你。
后面這一句是宿淮心里默默說的。
“我的根,本就不在那兒,現在也只是為了隨心所欲地生活,而我現在更加愿意讓你陪著我過完余下的時間。”
“怎么?你不高興嗎?”紀林時撐著桌子,盯著宿淮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慢慢湊近宿淮。
包廂的門在此時被扣響,宿淮慌忙起身,起身拉開車包廂門,就見蕭姿倚著門框沖他打招。
她身后費朗一臉無奈地搖頭。但也禮貌性的點頭。
“我就說是他們。”蕭姿得意地轉頭,沖費朗笑。
然后也不問問包廂的現主人愿不愿意,直接一屁股坐在了紀林時旁邊。
方才一點曖昧的氛圍蕩然無存,紀林時略帶遺憾的坐正。
“嗨,又見面了,你們準備去哪啊。”蕭姿十分自來熟地摟上紀林時。
“不知道,哪好看就在哪下車。”紀林時已經恢復了淡漠的神色,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
費朗和宿淮坐在對面。
費朗坐下后目光不自覺地看向紀林時,卻見她神色如常,無一絲憂愁,倒是略顯疲態。
“你又怎么在這,還帶著費家的少爺。”
紀林時明顯一幅看好戲的模樣。
“本來說費朗跟家里協商退親,不成地話就是準備坐這躺火車隨我私奔的,可你這身體實在不爭氣,讓這門親事退得順利地很。”
“那你不得好好謝我。”紀林時開著玩笑。
“謝你個頭啊,還不如我跟費朗私奔。”蕭姿很是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那你跟費少爺現在這是?”紀林時略帶疑惑地看著兩人。
“這不是他家里不同意娶我過門,覺得我歌女的身份上不得臺面,費朗就帶著我私奔了,美其名曰讓大家都靜一靜心。”蕭姿狀似無所謂地頌肩,費朗則是有些心疼地看著蕭姿。
“喲呵,大孝子。”紀林時笑著打趣道。
“彭小姐也彼此彼此。”費朗不自覺的“回敬”一句,遺忘了剛才對紀林時身體的擔憂。
宿淮瞬間皺著眉頭看了費朗一眼。
紀林時心想,也是,現在確實兩人半斤八兩。
“哎呀,確是我的錯,我確實沒有這個資格說費大少爺。”紀林時半開玩笑的揭過去。
“那你們要去哪?”紀林時隨口問蕭姿。
“我也不知道,正好就跟你們一起吧。”
一句話讓對面的兩個男士都愁起眉頭,臉上多了一分不情愿。
紀林時都能從宿淮臉上看出不耐,可見是真的不想跟這兩人一起。
“不如還是算了吧,我們也不知道在哪里下車。”
“那正好一起商量商量在哪里下車唄,這位小姐,我可是跟定你了。”蕭姿一手攬住紀林時的肩膀,一手摟著腰,心里暗暗咋舌,這腰還挺細,之后估計更要瘦得不成人樣了……
別無他法,紀林時只好笑著依了蕭姿的意思。
目的達成,蕭姿才將視線轉向一直沒啃聲的宿淮。
“彭小姐,這位是?”
宿淮也滿含期待的盯著紀林時。
紀林時被宿淮的小表情逗笑,笑道:“我私奔拐走的對象。”
蕭姿微微驚嘆,還以為是這小子拐走了彭家的大小姐,沒成想,搞錯了誘拐人。
又閑聊了一會兒,由于蕭姿帶著費朗連夜跑路,都沒好好休息,說了一會兒就哈欠連天了。
該說的都說好了之后,蕭姿和費朗就離開了。
宿淮正色道:“你剛才說過的,你只想我陪著你,我不想和他們一起。”尤其是費朗,還是紀林時的前未婚夫。
“現在已經答應他們了,就順路玩一陣,后面我們就跟他們分開,他們在外面也待不了多久。”
“乖啦,別生氣。”紀林時像是哄小狗一般,摸了摸宿淮的腦袋,身上硬邦邦,頭發還挺軟乎。
“費家二老遲早會妥協,費朗是他們家獨子,不會真的任他流落在外,那時他們就會回去的。”
其實紀林時也是私心想讓宿淮結交些朋友,現在紀林時已經成功讓宿淮喜歡上了她,那么這個世界就會正常運行,她走后,他也能短暫的擁有一些朋友陪著他,總比孤獨百年要好些。
而在未來,他會重新愛上一個女孩,并且聯絡上他的星際,離開這里,她紀林時到時候也只不過是忘不掉的白月光而已。
一想到這,紀林時略微有些不爽,花心的機器人渣,還是外邊兒的風景好看。
宿淮自然是聽紀林時的,最后還是接納了中途多出來的兩個人。
一行四人決定去江南,臨夏時,那的荷花肯定開得格外美麗,氣溫高了起來,紀林時這病體在江南也能舒服些。
四人南下游玩了許久,不過中途費朗收到了家中寄來的書信,紀林時就猜到他們兩個要走了,春日的火車嗚啦啦又將這對有情人拉回去了。
迎著熱烈的陽光,紀林時瞥見了宿淮微微上翹的嘴角。
“這么高興吶。”
紀林時笑得兩眼彎成了小月牙,很好看,宿淮抱羞著“嗯”了一聲。
“回家咯。”
紀林時在前面走著,宿淮亦步亦趨的跟著,沒看見人,紀林時轉身,誰知人一直跟在她身后,無奈搖頭,挽上宿淮的手肘,將身上的一點重量壓在他胳膊上。
“好累,拉著我點。”
宿淮能感受到內核數據運轉加快。
鐵石的心也是會因為喜歡的人靠近而劇烈跳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