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璘見馮淵醒了,面上關切道“你沒事吧!還記得之前的事情嗎?”
馮淵聞言這才醒過神來,他記起了自己遭到薛蟠毆打,然后昏迷了過去。
馮淵連忙從地上爬起來,環視一圈眾人,怒視薛蟠道“你薛家果真豪橫,先搶人后打人,我要到金陵府衙去告你們。”
薛姨媽等人聞言不由大急,薛蟠卻不以為意道:
“你是怕不知道,金陵知府賈大人可是通過我姨父與舅舅的關系才得了這個缺的,你若有膽子便去告呀!”
馮淵聞言臉色數變,一時騎虎難下,不知如何言語。
賈璘見狀不由上前勸道“馮公子,按說兩家爭一人,都是付過錢的,要怪只能怪拐子貪心,如今你帶人上門搶人被打是我薛家表兄的不是。”
“但是你若真的報官最后說不定真的落不到好的,再者不瞞你,剛才你很危險,若不是我以前得遇高人,尋了個法子,讓人給你度氣,讓你重新活了過來,你現在恐怕已經魂歸地府了。”
馮淵聞言驚疑不定,便看向他帶來的兩個小廝,徐徐問道“是否真有此事?”
小廝被打的鼻青臉腫,聞言嘖嘖稱奇道“大爺,真的是這么個情況,先前大家都認為你沒救了,結果這個璘大爺一番忙活后你便醒過來了,端得是神奇!”
馮淵聞言這才一陣后怕,暗道“為了個女子,我這差點在鬼門關走了一回了。”
賈璘見火候到了,繼續道“馮公子聽我一句勸,今日這事,薛家會出一筆錢,一來補償你買人的錢,二來便是醫藥費,你們主仆都需要盡快去醫館治傷的。”
馮淵聞言看向依舊蹲在角落的少女,心中糾結不定,若是現在放手他實在是不甘心。
賈璘見狀不由暗中嘆了口氣,繼續說道“馮公子的家世我也略微聽說了,你試想一下,你家中無人,今日你若是真的殞命了,薛家給你族中一筆錢,你說你的那些族人還會為了你與薛家對抗嗎?”
馮淵聞言一陣氣餒,他父母早亡,又無兄弟幫襯,好男風的名聲也讓他不討族人喜歡,若真如賈璘所言,他可能還真是白死了。
賈璘見馮淵態度松動,繼續說道“聽我的話,拿了錢,再去尋個好的,回家好好過日子方是正理。”
“哎!”
馮淵嘆了口氣,最終還是妥協了,向賈璘拱手一禮,徐徐說道“閣下是個講理的,不論其他,我也得感激你的救命之恩。”
賈璘見馮淵服軟,心中一陣輕松,笑道“有了因方才有果,我薛家表兄的性子,你也是聽說過的,他也有不是的地方,你也無需因此感激我,我們就此恩怨兩清便好了。”
馮淵聞言失笑一聲,說道“如此也好,錢一會送到我府上便可,我便先走了。”
馮淵說完不待眾人反應便揮袖離開了薛府。
賈璘見事情解決了,這才看向蹲在角落的少女,上前幾步,笑著安慰道“不用怕了,已經沒事了,沒人再敢傷害你了。”
少女聞言緩慢的抬起頭來,賈璘便見到少女相貌柔美嬌媚,眼神懵懂中又有些憐弱,尤其眉心的胭脂印記,嫣紅一如桃芯,端得是我見猶憐。
“這便是香菱呀!”賈璘不由想起紅樓中香菱的身世來。
她出自富戶鄉紳人家,五歲那年元宵看社火花燈時因家奴霍啟看護不當而被拐子拐走。
這一種拐子單管偷拐五六歲的兒女,養在一個僻靜之處,到十一二歲,度其容貌,帶至他鄉轉賣。
她在拐子手下吃盡苦頭,結果又遇到馮淵與薛蟠爭搶一事,先前她目睹薛蟠毆打馮淵早已經嚇得不輕。
香菱以往不聽話,拐子打她時,她便是像如今這樣蹲著抱住頭一人暗中抽泣,她也曾渴望有人能拯救她,可等待她的依舊是苦難的日子。
今日,當她害怕無助時,終于聽到一個少年溫暖的關心之語。
香菱懵懂的看著少年那張俊俏的臉龐,那張臉上的笑容如此溫暖,撫平了她心中的不安。
賈璘見香菱臉有淚痕,一雙好看的杏眼,水潤朦朧,不由心中憐惜不已,取出帕子替她擦拭干凈。
“好了,起來吧!蹲久了,腿會麻的。”賈璘伸出手,想將香菱拉起來。
香菱見狀臉頰微紅,遲疑片刻,方才伸出了小手,隨即小手便被一雙大手握住,賈璘用力一提,香菱便站了起來。
賈璘這才細細打量起眼前的香菱,見她十二歲的樣子,身材卻是纖細高挑,身著一身碧香色百褶裙,難掩身量玲瓏。
“璘哥兒,今日可是多虧了你,若是那馮淵死了,你表哥又得惹上官司,還不知最后會有個什么結果了。”薛姨媽踱步走了過來,見賈璘牽著香菱的手,心中便是一動,徐徐說道。
賈璘聞言笑道“舅媽又與我客氣了,今日也是恰逢其會,我既然知道救治之法,怎能放任不管,畢竟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也是功德一件。”
薛姨媽孀居后,便也開始信佛了,聞言不由贊道:
“璘哥兒此言極是,深得佛家三昧。只是上次查賬加上今日救人,你已經幫了你表哥好大的忙了,雖說是親戚,可舅媽若是不賞你些東西,我這心中也過意不去。”
薛姨媽說完不待賈璘回話,便上前握住香菱的手,細細打量一番后,不由嘖嘖稱奇道“這姑娘端的是好品貌,姿容秀麗,惹人憐愛。”
隨即便看著香菱問道“你多大了?可還記得父母家人?”
香菱聞言不由迷糊的搖了下頭,片刻后方才細聲細語道“年歲大約十二三歲,我也不確定,至于父母便完全不記得了。”
薛姨媽聞言不由感嘆道“可憐的人兒,看你這品貌,若不是被拐子拐出了家,說不定還是個千金小姐了。”
薛姨媽感嘆完,便轉頭看向薛婉道“你不是之前與我說,璘哥兒正缺個貼身丫鬟嗎?如今你也沒有尋到好的,我看眼前這位便十分的合適了。”
薛婉聞言不由瞥了賈璘一眼,笑道“嫂子送我的那個秋菊,我使喚得頗為合意,想來嫂子的眼光是不會錯的。”
賈璘聞言心中暗喜,不由感激的看了薛婉一眼。
薛婉卻毫不領情,暗暗瞪了賈璘一眼,便偏過頭沒再看了。
賈璘見狀訕訕而笑。
薛姨媽見薛婉沒有意見便心中有數了,看向賈璘道:
“先前我說要賞你,可不是虛言,如今這少女我薛家已經買下了,舅媽今日便送給你做丫鬟,讓她好好服侍你,你看如何?”
賈璘聞言,心中大喜,又瞥見一旁的薛蟠準備出言阻止,便不敢再推遲了,連忙笑道:
“外甥雖然略盡了些綿薄之力,原不該求回報的,但是正所謂’長者賜,不敢辭’,舅媽的一番心意,外甥心領了,便先謝過舅媽的賞了。”
薛姨媽聞言,笑道“如此甚好,我還以為你要推遲一番了,看來這少女是入了璘哥兒的心了。”
賈璘聞言笑道“我只是覺得她怪可憐的,想讓她有個好歸宿。”
一旁的薛蟠見事情要塵埃落定了,他好不容易搶來的少女,最后要便宜了璘表弟,不由大急道“媽,你怎能將我的人輕易送人了?”
薛姨媽聞言怒視薛蟠,啐道“呸!扯你的臊!你是黃湯灌多糊涂了,還是撞客了,你璘表弟幫了你多大的忙,你就沒有絲毫感恩之心了,不就是個丫鬟嗎?值得你斤斤計較的,沒了爺們的大氣。”
薛蟠被薛姨媽一番數落,說得面紅耳赤,一跺腳,氣憤道:
“媽又平白冤枉我了,我這不是想著給璘表弟尋個天仙般的丫鬟,擔心如今這個入不了他的眼嗎?”
賈璘聞言不由撇了撇嘴,徐徐說道“薛表兄的心意我領了,不過我見眼前這個便是好的,選丫鬟終究還是要看緣分,表哥或許能尋得姿色更好的,但不一定就能入得了我的眼。”
薛蟠聞言張口結舌,不知如何言語了,臉龐愈發漲得通紅。
一旁的薛寶釵一直在打量香菱,見她姿容秀美,一副柔弱可憐的樣子,心中不由暗道“這樣的女子,或許更能激起男子的保護欲,如今看來璘表哥也不例外呀!”
薛寶釵隨即看向賈璘,心中難免黯然,暗想道:
“璘表哥以前潔身自好,到如今還未收過通房丫鬟,可現在有這樣一個嬌滴滴的少女在他身邊,他還會忍得住嗎?他若有了心愛之人后,會不會就疏遠了我這個表妹了。”
薛寶釵想到此處,心中不由五味雜陳,雖說她知道,兩人之間有朦朧的好感,但是因為她已經是待選之身,兩人誰也不敢輕易踏出那一步,捅破阻隔兩人的那重無形屏障。
但是今日眼見賈璘如此細心呵護另一個少女,薛寶釵心中依舊有些傷懷。
“哥哥,你的衣服都弄皺了,還是速速回房換一身吧!免得在姑姑與二嬸面前失了禮數。”薛寶釵收斂心緒,見薛蟠尷尬,不由出言解圍道。
薛蟠聞言,便也借坡下驢,對眾人拱手一禮,便徑直踱步入了薛府。
經過此著后,薛婉與薛張氏不由對視一眼,覺得不好再待下去,便上前向薛姨媽辭行。
客套一番后,賈璘便隨著薛婉重新上了馬車,便準備徑直回府去了。
與來時不同的是,賈璘身邊多了香菱這個嬌弱可人的丫鬟。
馬車的“噠噠”聲響徹在街道上的青石路上,賈璘瞧著乖巧坐在一旁的香菱,心中沒來由的七上八下,心癢難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