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璘等人聽得薛蟠到來,還未有所反應,便聽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隨即便見一個身材壯碩的少年郎快步進入了花廳。
薛蟠環視一圈,見花廳中除了賈璘外還站著面生之人,先是一愣,隨即不理會他人,直奔賈璘而去。
待來到賈璘面前,這才上下細細打量他,片刻后方才笑道“萬幸,表弟如今果真是大好了,不然回去后我媽又得嘮叨埋怨我了。”
賈璘聞言不由打量起薛蟠,見他年約十六,卻長得人高馬大,尤其一顆大腦袋頗為顯眼。
“這便是人稱‘呆霸王’的薛蟠呀!”賈璘看著眼前行止無狀的薛蟠不由在心中嘀咕道。
“薛家表哥稍等,小姨今日給我請了武師,我先將他送出花廳,再來與你說話。”賈璘收斂心中的思緒,向薛蟠道了聲罪,便將包勇送出了花廳。
待賈璘重新回到花廳時,薛蟠早已尋了個圈椅,敞開腿,坐下了。
而屏風后的薛婉也從里面出來,在上首的圈椅上落座。
“蟠哥兒,今日姑姑需得說道你一下。”薛婉指了指賈璘道“你表弟中了秀才,你說帶他出去慶祝一下,我便允許了。”
薛婉說到此處,不由挑了挑眉,頗為不悅道“可你帶他去秦淮河那些煙花之地游玩,我便不說了,怎么最后還讓人落水了。”
薛蟠聞言趕緊起身,對著薛婉作揖道“好姑姑,你就饒了侄兒這一次吧!”
“說起來,此事真的不怪我,都是王仁那幾個球攮的下流種子,竟敢喊我’薛大傻子’說我人傻錢多。”
“我薛家自然富貴,可關他們屌事,他們如此說我,我一個爺們哪里能忍,便上去揍了他們一頓。”
薛蟠說到此處,看向賈璘,不好意思道“畫舫之上,人多擁擠,表弟怕我吃虧,便上前勸架,結果不知被哪個糊涂攮的推下了秦淮河。”
薛蟠說到此處,一旁坐著的賈璘也回憶起那日的情景。
那日薛蟠帶他游玩秦淮河時遇到了王仁他們。
這王仁乃是賈史王薛四大家族中王家的子弟。
“東海缺少白玉床,龍王來請金陵王。”所指的便是王家了。
王家祖上乃是都太尉統制縣伯,共有十二房,除了神京的兩房外,其余十房皆在金陵。
而王家到了王仁這輩共有七個嫡出的男丁,分別以忠孝仁義禮智信取名。
這個王仁乃是王熙鳳的兄弟,也是個不成器的紈绔子弟,平日里與薛蟠便不大對付。
那日相遇,兩人因為爭搶一個花魁娘子便對上了,最后王仁喊出了“薛大傻子”。
自然便被薛蟠痛毆了一頓,兩方人便撕打在了一起,而原主則被殃及,被人推入了秦淮河,就此一命嗚呼了。
薛婉聞言臉色稍緩,隨即說道“可我聽說你也落水了。”
薛蟠聞言訕笑一聲,撓頭道“都是那起子狗肏的下流奴才不頂事,璘哥兒落了水,他們只是呆呆的看著。”
“我一著急,便自顧自的跳入水中,準備救起璘哥兒。”
“璘哥兒最終是你救起來的?”薛婉饒有興趣問道。
“咳!”
“姑姑不要打趣侄兒了,我入水后,他娘的才記起,我根本不會水呀!”薛蟠一攤手頗為尷尬道。
“噗呲”
薛婉見著薛蟠頂著個大腦袋,在她面前作怪,不由笑出了聲。
賈璘看著眼前的薛蟠,心中卻沒來由的一暖。
紅樓之中,這個人稱‘呆霸王’,最是天下第一個弄性尚氣的人。
雖然不學無術,是個典型的紈绔膏粱,但是比起賈珍,賈赦那些混賬玩意,他多了幾分真性情,十分的講義氣。
比如,他調戲柳湘蓮不成,反被灌糞水,出京做生意結果被強人打劫,又被柳湘蓮救后,薛蟠感其恩重,義結金蘭。
待柳湘蓮和尤三姐訂親后,薛蟠忙里忙外,操持著給他買房治家伙,準備婚禮,擇吉迎娶。
不想柳湘蓮悔婚,尤三姐自盡,柳湘蓮出家遠行后,通本紅樓錦繡人物,也只有一個呆傻的薛蟠哭的一塌糊涂,還不死心,帶人四處去尋。
就說此次,他見賈璘落水,不管不顧的跳入水中,雖然他本人壓根不會水,顯得有些可笑,但若不是他將賈璘這個表弟放在心上,又怎會沖動至此了?
薛婉好不容易止住笑意,這才徐徐問道“你今日來此,又有何事?”
薛蟠見薛婉態度緩和了,這才賠笑道“一來,我媽讓我來看看表弟是否大好了。”
“二來,明日我二嬸子將帶著堂弟堂妹來我家做客,我媽想請個東道,讓姑姑也帶著表弟去玩一下。”
薛婉聞言,笑道“嫂子相邀,我自然欣然應允。明日定會帶著你表弟去薛府的。”
“那便好。”薛蟠見薛婉答應了,不由松了口氣,隨即瞧了一旁的賈璘一眼,遲疑道“除此之外,還請姑姑行個方便,讓我帶表弟出去一趟。”
“不行。”薛婉聞言不由皺眉道“你表弟落水,身體還沒有養好,再者我今日剛給他請了個武師,哪有第一天便缺席的道理。”
薛蟠聞言連連作揖道“還請姑姑可憐可憐侄兒,今日邀表弟出門不是為了玩樂,而是讓他給我救個急,真的乃是正事。”
薛婉聞言挑眉道“那你倒是說道一下,若果真是正事,我自然會應允的,不過若是你用些胡言搪塞我,你可要仔細你的皮。”
薛蟠聞言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過往,渾身一個激靈,連忙保證道“姑姑目光如炬,侄兒哪里敢在你面前作妖。”
薛婉聞言滿意的頷首。
坐在一旁的賈璘饒有興趣的看著這一切,心中狐疑“小姨到底對薛蟠做過什么讓他如此害怕?”
薛蟠坐回圈椅,嘆了口氣,說道“不瞞姑姑,我歸家后,我媽聽聞表弟因為我落水,昏迷不醒,不由大哭,將我好好的罵了一頓。”
“說我不務正業也就罷了,表弟可是個讀書種子,我是撞客了才帶著表弟去煙花之地,最后鬧出那些事端來。”
“嗯!”
“你媽說得沒錯,你的確是撞客了,不然做不出那些不著調的事情來。”薛婉聞言頗為認同道。
薛蟠聞言一臉無奈的看著薛婉,那顆大腦袋低垂,滿臉的生無可戀。
“好了,你繼續說,我不打斷你便是了。”薛婉嗤笑一聲,徐徐說道。
薛蟠聞言打起精神繼續說道“我見我媽說道我不務正業,便不服氣的辯駁做買賣很簡單,我想學很快便能學會。”
“結果了?”一旁的賈璘好奇問道。
“結果便是我媽讓我今日去’玉福祥’查賬。”薛蟠一攤手苦笑道“等我出門了,那股氣也消了,這才后悔不迭,我如今連字都沒認全,更別提他娘的看賬本了。”
賈璘聞言不由失笑搖頭不止,他算是明白這薛蟠就是一根筋,情緒上頭了便不管不顧了,事后又無力解決麻煩,所以行事便顯得不著調了。
“那你今日來尋我便是讓我陪你去查賬的?”賈璘對薛蟠的來意大概有了些猜測不由徐徐問道。
薛蟠聞言趕緊賠笑道“表弟果真聰明,一下子便猜到了我的來意。”
賈璘聞言撇了撇嘴,徐徐說道“你也不用給我戴高帽,我雖識字,可也從沒看過賬本呀!”
薛蟠聞言訕笑一聲道“表弟終究比我強多了,無論如何,有你陪著,我這心里終究有底些。”
賈璘聞言不好再拒絕,便看向上首坐著的薛婉,認真問道“小姨,你以為如何呢?”
薛婉聞言笑道“我嫂子哪里不清楚蟠兒有幾斤幾兩的,她讓蟠兒去查賬,無非是想激起他的上進之心,如今蟠兒既然有了這份心氣,無論怎樣,你也得幫一幫他。”
賈璘聞言微微頷首應下,隨即遲疑道“那包師傅那邊如何言語?”
薛婉聞言失笑道“這個無妨,你落水之后,身體畢竟還沒養好,倉促習武,我也不放心,既如此,不如再歇息一兩天,今日便隨你表兄出門吧!”
一旁的薛蟠聞言,不由大喜過望,對著薛婉作揖道“我就知道,姑姑還是疼我這個侄兒的。”
薛婉聞言挑眉道“我準了你表弟出門幫助你,可你也需記得,辦完了事,便送你表弟回來,不要帶他去那些骯臟之地。”
薛婉說到此處,瞇了瞇眼,神色不善道“若是你再讓你表弟有個閃失,你可仔細你的皮。”
薛蟠聞言一個哆嗦,連忙保證道“姑姑放心,辦完事,我定會將表弟全須全尾的送回來。”
薛婉聞言這才滿意的頷首。
隨后賈璘與薛蟠便拜別了薛婉,兩人攜手出了花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