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贗品
燕北驍神色自若,氣韻皆內斂于胸,眉宇間一股運籌帷幄的淡然,面上似笑非笑平靜開口。
“唇亡齒寒,珥陵國臨近原先的蒼月國,兩國連縱多是自保之舉,齊國弱小,自是只能聽從,不過既一開始先主動臣服了我南陳,那便容不得再存有異心。”
“君上說得是,微臣本想與那珥陵國節度使對質,可思慮一番卻覺不妥。
珥陵國如此做法必是想借著上貢之事挑起我南陳的不滿,從而更有利于游說各國合縱之事。
一個齊國不足為懼,可這抱團取暖卻并非善事?!?p> “嗯,太師擔憂不無道理,那不知二位大臣可有應對之策?”
“微臣以為,分散勢力方可制衡,既珥陵國善用游說,那我南陳便以彼之道還施彼身?!?p> 王守仁拱手頷首,首當其沖,“君上,臣愿作為使節出使兩國面見二位君王,若當真再無轉圜,那便先禮后兵也罷。”
燕北驍不露聲色,并無異議,面上一如既往的溫潤平和。
“嗯,大學士為我南陳忠心可鑒,那便按二位大臣的意思去辦?!?p> 兩位朝臣商議完此事,又留下回稟了其他政務,在司政殿至少待了半個時辰。
而盛姝也一直在殿外跪了半個時辰。
直到二人出來,盛姝疲憊酸痛已然半垮下的身子立即保持板正狀態。
這么久了,他忙完政務就該放過她了吧?
但是并未,燕北驍又傳喚了云九進去,絲毫沒有功夫想起她還跪著的事。
云九在進來之時,與盛姝有一瞬的目光交匯,只眼瞼微動,面上的情緒微不可察,若無其事的立即快步進了去。
“君上。”
“明日大學士要出使珥陵國和齊國,你稍后便送樣東西到他府上?!?p> “不知是何物?”
“一支竹箋?!?p> 云九有些不解,驚訝的看向燕北驍。
“孤的母妃當年風光出嫁,外祖出于疼愛,都律國陪嫁多不勝數,此后還定下連年進貢之舉以慰母妃思鄉之情。
貢禮竹箋便就是兩國密切往來之憑。
且這斑月竹月紋奇特易辨,唯產都律國?!?p> 燕北驍唇角微微勾起,看向云九,卻不再繼續說下去了。
云九恍然反應過來,“屬下明白了,太后娘娘不愿母國因著進貢之舉,在對外邦交上落于下風,且進貢之量也并不算多,便皆是由節度使暗中送來。
想來諸國并不知詳情,君上是想借此物來敲打兩國,要懂得審時度勢!”
“嗯,跟著孤久了,還算有幾分聰明?!?p> 燕北驍對著云九,眼中才有了幾分明朗松泛之色。
云九是他的貼身侍衛,更是在從他出使蒼月國當質子時始終忠心跟隨。
直到他登上王位,從小到大累積而起的信任是無人可替的。
“屬下總是要有點長進的,才算對得起君上。”
云九自覺這些年,跟著主子還是學了幾分在外不露聲色的內斂的,起碼剛剛就……
云九突然想起門口跪著的女子,眸色微閃,總是不免多了幾分猜測,不由得微側頭看向殿門處。
燕北驍手下輕拈雕花木架上的一株霧蘭枝葉,指尖溫柔的掠過細小羸弱的小花苞,神情淡淡。
“你可也覺得像她?”
云九點點頭,卻不免有些擔憂,并不敢多提及,唯恐主子心痛難息。
“當日在湖州,她借著替諶厲瀾診治的由頭,突然出現在孤的眼前,之后卻又故意避而不見,對孤冷淡相拒,甚至出逃也不愿進宮面見,性子上也像極了她?!?p> 燕北驍突然垂眸,輕笑出聲。
“你可知,這女子竟連行禮都與她如出一轍……可贗品終究是贗品,即使再像也永遠都不是她……”
云九眉頭緊鎖,“君上……”
燕北驍輕甩衣袖,負手而立在窗前,身形帶著幾分清冷孤寂。
“孤知道,諶厲瀾費盡心機將她送來孤的身邊,定然有所圖謀,那日對弈的閑談,孤便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
“那君上打算如何處置她?”
云九先前只覺應是像后宮其他妃嬪那般,只是長得像罷了。
誰知今日得見真容,分明和本尊一般無二。
主子對她情根深種,執念太深,既得見了,就算深知是贗品,又如何還能放手?
可若是這女子當真圖謀不軌,危及主子和南陳國,那他就是拼死也會殺了她!
現下正跪在殿外,定還是觸了主子的逆鱗的吧?
云九也是摸不透主子到底是如何思量的。
燕北驍饒有興味的看著云九,“孤為何要處置她?既是醫女身份入宮,那便就留下繼續當她的醫女,也好遂了他人的一番苦心,反正都是伺候孤,又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