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君子遠庖廚?扯淡!
三人又對如今的局勢一番分析論證,直到月明星稀,這才散去。
離去之前,馮去疾欲言又止,終是咬牙開口
“殿下,君子遠庖廚,有些事,還是讓下人去做得好。”
贏瑜一聽就不樂意了。
“扯淡,說得君子就比誰高貴些似的,難不成君子不吃飯拉屎?”
想歸想,這個時代的弊病,贏瑜沒有必要與馮去疾爭論不休。
“丞相提醒得是,本君自有計較,散了吧。”
“殿下!”馮去疾有些不依不饒。
“殿下如今身負大秦國體,當以政事軍機為重,若叫外人得知,我大秦攝政,躬耕于田,擺弄奇技淫巧,豈不令人笑話?”
“再則叛逆未平,天下未定,殿下不思強軍,難道真要坐看大秦傾覆?!”
“馮去疾!”
沒等馮去疾說完,贏瑜已是厲聲開口!
這是他第一次當著李斯的面,直呼其名。
可想而知,贏瑜心中的怒火,到底有多么旺盛。
只是這一聲厲喝,卻沒能阻住馮去疾繼續說下去。
“怎么,殿下這是惱羞成怒了?”
“殿下難道忘了,當日曾當著老臣的面發誓,要還大秦盛世太平?”
“如今陳勝項羽如日中天,殿下反倒躲在那廢宮之中擺弄所謂的發明創造,是何道理……”
馮去疾還欲再說些什么,李斯連忙將其拉住。
“右相,馮老大人,殿下他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我馮家兒郎在戰場上浴血廝殺為何?難道是為了這兩座水車,幾架獨輪嗎?!”
李斯聞言苦笑。
“說完了?”
此刻,贏瑜的眼神已經冷冽到了極點。
并不是馮去疾對他的生活指手畫腳,令他惱怒,而是馮去疾的理念,讓他憤懣。
“右相是覺得,本君玩物喪志?”
“那右相可知,百姓因何而反?”
“還是右相以為,單憑兵馬強勢,便能橫掃天下?!”
“若不是陛下肆意妄為之際,你們這些勛貴氏族或冷眼旁觀,或推波助瀾,大秦何至于斯?區區一個趙高都令右相棘手,如今倒是問責起本君來了?”
“若是大秦國泰民安,百姓老幼有所依憑,餐食生計無憂,百姓何至于反?”
“若百姓無反心,六國余孽再是猖獗,無人應從,大勢何至于斯?!”
“這天下歸屬,從不在強權,而在民心所向!這一點,我希望右相牢牢記住!”
“另外,提醒右相一句,狗屁的君子遠庖廚,扯淡!”
“難不成,你做了君子,就不吃飯不出恭了?”
“要是沒有百姓耕織供給,你們這群君子,早他娘的餓死了!”
“在本君眼中,凡勞作者,有高低之分,無貴賤之別!分工不同罷了!”
“以本君如今的實力,尚且做不到這一步,是以,本君并不強求二位能夠接受本君的想法理念。”
“只是,本君私下,想如何做,要如何做,二位還是少關心的好!哼!”
一連串的發問與質詢,將李斯馮去疾二人震懾當場。
直到贏瑜拂袖而去,馮去疾仍是久久不能回神。
“唉,右相此番,有些莽撞了……”
“殿下曾與通古徹夜暢談,言及天下民生,殿下之初心,從未改變。”
“右相試想,殿下既已說服王家相助,三十萬鎮北軍加上二十萬驪山軍,掃平叛亂不過時間問題。”
“可若是此叛剛平,又起他禍,大秦又當如何?”
“殿下心有宏圖,想的是一勞而永逸,殿下曾當著通古之面直言,百姓越加富足,對國家的歸屬感與依賴感越深,到那時,別說六國余孽,就是有十國余孽,又如何?!”
“斯言盡于此,右相好自為之。”
言罷,李斯亦是搖頭離去,獨留馮去疾一人怔怔駐足在那空曠的清泉宮大殿之內……
在李斯等人的謀劃之下,新政得以快速實施。
起初,百姓對諸如龍骨水車之類的玩意兒并不感冒。
總覺得那些玩意兒沒有辛辛苦苦挑水來得實在。
在他們看來,這些東西無非是朝廷那些不懂農作的貴族,用來消遣玩樂的東西。
就算是能年輕賦稅,但是他們將時間放浪費在了這些事情上面。
只怕明年連口粟都吃不上了!
因此這些東西剛剛被搬出來的時候,無數人避之不及。
贏瑜見到這種情況,就明白,如今百姓思想落后,接受新事物需要時間。
如果自己一只在紙上談兵的話,估計心中的想法永遠都不會實現。
于是贏瑜當即從本就不充裕的國庫之中調出了專用資金,斥巨資在咸陽四周立起近百龍骨水車之后,這玩意兒的便利之處,才真正顯現了出來。
春雨未至,如今并非汛期。
可只要有人在龍骨水車之上蹬踏,使水車得以借水流之力運轉,涇、渭兩條河流里的水就會源源不斷地流向農田。
這樣的速度比起之前挑水不知道快了多少倍!
咸陽的地勢,用以種植水稻最為合適。
在李斯的授意下,李家拿出近半田埂,壘砌田堤,蓄入魚苗。
就等收獲之日。
馮家自從贏瑜與馮去疾那場理念之爭后,有些偃旗息鼓。
只是不知為何,馮家仍是學著李家一般,拿出半數田畝,不養魚苗,反倒是在田間放入了少量雞鴨家禽。
有馮、李兩家帶頭,咸陽附近的百姓才從避之不及,變成了試試看的態度。
這一試,就停不下來了。
百姓開始真正感受到水車和獨輪車的便利之處。
也開始看到了來年豐收的希望。
豐收,意味著不會再餓肚子,這對百姓而言,是天大的事情了。
咸陽的推廣,以極快的速度發散。
在贏瑜的授意下,郡縣制民籍造冊得以進一步完善。
若想要獲取水車之類物件的制作方法,第一個前提就是必須是大秦登記在冊的百姓。
許多看到了希望的百姓,開始自發地前往郡縣府衙登記。
而這群人,絕大部分是因戰亂等各種原因,流竄到了咸陽附近的災民。
不僅如此,贏瑜更是多次便裝出行,與田間老農深談,與勞作青壯交心。
要想知道百姓真正所缺所念,就要真正走到他們當中去。
這是后世千年來,無數先賢總結出來的經驗。
如今被贏瑜自然而然地用在了掃除大秦積弊之上。
為了更好的推開政策贏瑜更是頒布了新令。
“凡欺壓百姓,惡意障阻,中飽私囊者,無論品級,無論爵位高低,一律腰斬!”
這一條,自此之后便被寫入了秦律當中,這一年,是秦二世二年三月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