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章 夏侯惇的身價
曹操微瞇雙眼望著呂布,陷入了沉思。
他出身官宦世家,早在熹平三年,二十歲不到就進京為官,擔任洛陽北部尉。
那個時候的呂布,估計還在并州邊境四處流浪,艱難謀生。
中平五年,三十三歲的他第三度進京,擔任西園八校尉中的典軍校尉。
直接歸屬無上將軍、孝靈皇帝劉宏指揮,為皇帝最嫡系軍事力量。
在此之前,他已經在京都兩進兩出,先后經歷了頓丘縣令、朝廷議郎、騎都尉、濟南相等各個職位鍛煉。
地方、朝廷、軍事、治政,無所不包。
彼時的他,已經成長為復合型高級人才、朝廷高官預備役人選。
而那十三年間的呂布,依舊在邊境掙扎。
靠著跟鮮卑、匈奴、烏桓等異族廝殺拼命,才好不容易在并州立住腳。
他第一次聽到呂布的名字,是中平六年。
那一年,漢靈帝駕崩,大將軍何進被殺,董卓進京,廢帝改立。
在那一系列事件中,呂布誅殺丁原,率領并州軍投靠董卓,被封為中郎將、都亭侯。
那時的呂布,才第一次進入他和袁紹、袁術這一“高官二代”層級的視野。
之后,他便逃回陳留,散置家財,首倡義兵,號召天下英雄討伐董卓,逼得董卓遷都長安。
不過這一過程中,卻沒有跟呂布直面交鋒。
初平二年,呂布攜手王允誅殺董卓,被封為奮武將軍、假節、儀比三司、溫侯,與王允同掌朝政。
那時的呂布,堪稱是到達人生巔峰。
然而,只風光了短短一段時間,就被董卓舊部趕出長安,輾轉投奔袁紹、袁術、張楊,惶惶然如喪家之犬。
而那幾年,他卻正風光得意。
東郡大敗于毒、白繞、眭固、于扶羅等,被封為東郡太守。
兗州大敗青州黃巾軍,獲降卒三十余萬,人口百余萬,收其精銳組成青州兵,被迎立為兗州牧。
助袁紹打敗劉備、單經及陶謙諸軍。
匡亭六百里大追擊,大敗袁術、黑山軍、南匈奴。
任城反擊陶謙軍,攻克徐州十余城。
直到興平元年,他才跟呂布第一次產生交集。
那一年,他再征徐州,勢如破竹,一路略地直至東海。
卻沒曾想前線高歌猛進的時候,后方卻禍起蕭墻。
留守兗州的張邈、陳宮突然反戈,迎立呂布為兗州牧。
他緊急回師,經過一年多時間的反復廝殺,期間包括濮陽之戰險些喪命,終于驅走呂布,收復失地,平定兗州。
之后他與呂布各自發展,雙方平靜了兩年多時間。
直到三個月前,他集結大軍,三征徐州,攻打呂布,圍困下邳。
然后就是昨日里的慘遭重擊,損兵折將。
在此之前,哪怕經歷過濮陽之戰的慘敗,他也一直都是以居高臨下且極其鄙視的目光評價呂布。
邊境賤籍,魯莽武夫。
殺丁誅董,反復無常。
丟失長安,有勇無謀。
輾轉流落,喪家之犬。
手下敗將,一勇匹夫。
可以說在此之前,雖然呂布驍勇之名響徹天下,虎步江淮,縱橫中原。
但是在他眼里,始終只不過是輕易反復、無謀猜忌、沐猴而冠的一介土雞瓦狗。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被呂布逼得如此委曲求全。
更想不到的是,眼前的呂布英姿勃發,威風凜凜。
言談之中洋溢著強大的自信,舉止之間更是隱隱透著一股豪雄風范。
尤其是呂布一言道出他跟陳登的密室之謀、又一言喝出關羽向他請求杜氏的私密之舉。
仿佛不經意之間,就在他跟陳登、他跟劉備、劉備跟關羽的關系中,埋下了一根軟刺。
這就更使得眼前的呂布身上,似乎還籠罩著一層未卜先知、洞察先機的玄奧氣息。
這讓他再也不敢輕視呂布。
覺得有必要重新審視評價一下眼前這個交手了五年的對手。
對于曹操的這番心思,呂布倒是無法揣測到。
他只是淡淡的說道:
“曹大人,你認為這個盲夏侯該如何換吶?”
曹操一個激靈,從沉思中回神過來,沉聲道:
“你說!”
呂布不語,意味深長的望著曹操。
曹操被望得發毛,卻滿肚子火發不出來,唯恐激怒了對方。
說實話,他今日也已經被呂布的行事徹底震撼到了。
動輒殺俘,不問男女,不管老幼,不計名聲,不考慮后果。
他之前攻打徐州,也多次下過屠城的指令,而且連屠了十多個城池。
較之今日呂布所為,其實酷烈了數十倍。
但那都是他下令之后,由部下去執行,自己安坐帳中,靜待結果。
卻不像呂布這般,一批一批的當著兩軍數萬將士的面,毫不留情的說殺就殺。
當下,曹操只能略帶慍怒的說道:
“呂布,有話直說!”
“你亦知道夏侯惇跟我的感情,有什么條件,盡管開口罷!”
呂布戲謔道:
“曹大人果然家大業大!爽快!”
“不過,我呂布一向直來直去,從不做那坐地起價的奸商行徑。”
“曹大人但可放寬心事。”
曹操強壓怒意:“說罷!”
呂布干凈利落:“彭城國,加上小沛。”
“甚么?!”曹操失聲大叫。
旋即勃然道:“呂布,你休太過貪得無厭了!”
“彭城乃是吾此戰唯一戰果,決不讓出!”
呂布似是早有所料,緩緩道:
“彭城本來就是我徐州轄區。”
“我堂堂徐州牧,總不能只管著一個半吊子徐州罷?”
“再說了……”
呂布又道:
“彭城已被你曹大人前后屠戮三次了。”
“生民十不存一,唯剩斷壁殘垣。”
“用來換夏侯惇一條性命,曹大人有何不舍?”
曹操出了幾口粗氣,說道:
“然則,小沛呢?”
“小沛乃豫州所轄,跟你徐州何干?”
呂布搖頭道:
“曹大人這就不要再糊弄我呂布了。”
“當年我為兗州牧,據守濮陽,曹大人曾斷言:”
“布一旦得一州,不能據東平,斷亢父、泰山之道乘險要我,而乃屯濮陽。”
“吾知其無能為也。’
“曹大人此語,我自濮陽之戰后,一直未敢忘記啊。”
曹操臉色急變。
此話確實是他當初所說,但卻僅限于身邊聊聊幾名親信知曉。
沒想到此刻卻被呂布一字不差的復述了出來。
再結合到先前陳登、關羽之事的泄露。
這讓他開始對身邊的親信產生嚴重的不信任。
呂布繼續說道:
“小沛確屬豫州管轄。”
“但是我亦知道,小沛乃徐州與兗州、豫州的前沿地帶。”
“曹大人兵強馬壯,坐擁數州。”
“區區一個小沛,對你而言無關緊要。”
“但是對我這小家小業而言,小沛不在手中,我這徐州牧……”
“寢食難安吶。”
說著,呂布又開始緩緩舉起左臂。
“換或不換,就等曹大人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