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出手
葉平藍伸手一招,一面羅煙網罩落下,向那些弟子身上蓋去。
她這羅煙罩身負五彩霞光,傷敵或有不足,但要論捉拿攝物,移形換影,上清門中一干弟子無人能出其右。
只見這一蓋之下,那受救之人如披一層透明羅紗,竟地憑空消失不見。眾人嘖嘖稱奇,由許長冷被擊潰之事中壓下驚來,看向葉平藍目中露出希冀之色。在他等眼中,可讓這些弟子恍惚之間便失去蹤影,如虛空挪移一般,這等神妙,或可與妖一戰。
他們不知那些弟子其實人人尚在原地,只不過被羅煙罩住,那羅煙又幻化出四周景色,便如在朱厭面前空缺了一般。
不說四周眾人,便連那朱厭乍見此幕也是一愣,顯覺大是奇怪。它連連跺足,忍不住上前查看,看了幾番卻始終不得其解,臉上不由又露戾色。
葉平藍見此大急,額間細汗不斷滲出。若是那朱厭不管不顧,只是往前一砸,那便大事不好。
卻在這時,宋芷琳口訣誦讀完成,她雙手一凝,定風珠飄飛而出,從中緩緩釋出一滴青色玉露,正是千風露。這千風露蘊養良久,此刻稍一變化,一道狹長鋒利更勝平常數倍的風刃便沛然而生,倏忽間向那朱厭斬去。
那朱厭正自急躁,聞得風聲襲來,頭也不回便是一臂甩出。它這一臂,先后重創過蘇如、許長冷,更是曾將七、八枚法器打落,但此刻“嘣”的一聲,擊在這以玉露凝成的風刃之上,竟自擊它不落。反是受這碧刃一斬,深入皮毛。
它見此又是一愕,目光即由羅煙罩所在之處轉移過來。盯著這風刃看了半晌,忽地雙手一合,將那風刃牢牢拍在掌心。這一夾力道渾厚,想來便是法器也該壓成碎泥,對付區區一道風刃更是不在話下。
但它掌心之處,那風刃碎是碎了,卻一化為二,二化為四,四化為八,漸漸越化越多,便似蜂鳴一般自它掌間飛出。百道、千道利刃如月牙彎曲,扭扭旋旋,不可勝數。忽向其目間斬去。
饒是這朱厭皮糙肉厚,被如此眾多利刃刺眼,一時也是手忙腳亂,忙仰頭相避。它上身本就極壯,平常站立之時須得向前半傾方能保持平衡,現下倉猝后仰,多少有些頭重腳輕,立足不定。
便趁此際,楊安將手中黑色巖令一字鋪開,待口中法訣誦讀完畢,合身便向那朱厭足下撞去。
他這一撞,喚作“五方天罡撞”,手中令牌原有五枚,所施的亦是苦練良久的絕技。本是在此次小比中作爭奪名次之用,但此刻五枚令牌已碎其一,“五方”換成了“四方”,又用在這朱厭身上,威力卻也不減。
只見口訣念動之下,那巖令漸漲漸大,滴溜溜分向東南西北四處方位飛去。而楊安右肩之上靈力外放而出,化作罡芒,那令牌如影隨形,在他一撞之下,鐵盾附身,轟然釘在這朱厭右足之上。
這一擊力道十足,砰砰作響,瞧著聲勢并不比許長冷稍弱。那朱厭受這一撞,雖是不倒,但也往后退了一步,這時楊安身形轉折之下,已奔至另一方位。
第二道令牌自西面而來,隨他“哐”的一聲撞在那朱厭足下。如此兩撞一過,便已有兩道峰巖攔在了此妖前方道路之上。
而此際那天罡四撞仍是未完,西方之后又換南北,楊安數息之內穿梭四次,直將四面令牌盡數釘在那朱厭足下,方始停下。
葉平藍見此松一口氣,騰出手來再次念動咒訣,霎時間控夢術便已成形,竟欲以夢靈引來控制此妖。
這四面令牌便如鐵牢一般將那朱厭鎖死,讓她可放心施為。說此令不弱于許長冷怕還是輕了,畢竟那巨靈之相只有一拳,而這天罡撞卻有四重。一重一重不絕于耳,四重之后天罡勁徹底爆發,若是尋常妖物受了,只怕早已筋斷骨折。
但受了如此連番轟擊,那朱厭兀自未倒,甚至以手蔽眼,將千風刃大多擋在其外。
宋芷琳見此目間一凝,忽地取出一面金燦燦的長弓來。她指間搭在弓弦之上,朝那定風珠一點,又是一滴千風露釋出,落在那長弓處,這次卻化作了一枚青色長箭。
這箭是千風箭,而弓是金陽弓,是她自青元拍賣會上所購,欲送出的那面長弓。
這面長弓以射程長遠著稱,“金陽”二字取的是上古之人射烈陽除災害的典故。意即一箭之下,便是太陽之遠,也射落了。
只見這一拉弓弦之下,千股光芒自那弓上綻放。這光芒又快又疾,一時急速擴張,一時又劇烈回縮,當真似金陽跳動,無數光祝落下,紛紛揚揚盡數灑在青箭之上。
這一箭吸飽了靈力,耀目得如同一團光火,看著便威力驚人。那朱厭斜眼望來,目中也露出一分奇異之色。
它拔腿欲動,但卻被四面巖令牢牢鎖住,竟自動彈不得。加之不知從何時開始,腦中忽感昏昏沉沉,便欲暈睡過去一般,更是讓其費解。
它位階頗高,妖氣厲害,這足下之物尚不足為慮,關鍵是這夢靈之術乃它從所未聞。當下不免吃驚,連連搖頭,同時大手撲扇,想從中掙脫。
葉平藍受它一扇,險些跌倒。這股力道便不是直沖她而來,但也感氣血翻涌,法術不穩。楊安見她不支,大嚇一跳,立時手結玄印不斷加固那足下巖令,短短數息間已汗流浹背。
待葉平藍好不容易定下心神,正要加緊術法施為,卻感手臂沉重,抬之不起,便連催幾遍法力也是無用。她心中著惱,只恨自己修為不足,此刻既要以羅煙罩遮掩眾人身形,又要以夢靈術襲向朱厭,實大感吃力,否則若有余裕喚出夢靈蝶來,何愁制敵不成。
正自發愁,忽見蔣欣站在一旁神情淡漠、好整以暇,便即大聲喊道:“蔣欣,這祁紫嬋身后便是你兩儀峰的弟子,你還要看戲到幾時!快以姹女之術助我一臂之力。”
那蔣欣聞言“哼”了一聲,有心要回嘴幾句,但向她三人看了一眼,又向后方弟子望了一陣,終是并無推脫,她一擺衣袖,轉身向眾女弟子叱道:“結陣!”
隨即腳踏法陣,一面施動仙靈幻術,一面自腰間取下玉笛,放在唇邊吹奏起來。
這一吹之下,果然大是不同。只聽靡靡之音四周蕩起,如符文飄飛,一枚枚飄入那朱厭耳中。
她這笛聲曾迷惑過獓因,此刻用在朱厭身上,也是分毫不爽。便見這姹女仙靈之法大顯神威,乍響之際便讓那朱厭雙目瞪直,似乎看見了什么不可思議的物事,隨后面色熏醉,竟似神飛天外一般。
那蔣欣見此,更是加大了法力施出。如此那姹女仙靈之法入右耳,而葉平藍夢靈之術入左耳,這朱厭兩面受擊之下,目光越來越是迷茫,漸漸不再掙扎。
便在此時,那金陽弓上利箭便如匹練一般橫空向那朱厭目間射去。
這匹練青光爍爍,光芒耀眼,本來以千風露凝成的風刃便不是普通風刃可比,現下以金陽弓射出,便又是威力倍增,勢頭大是一往無前。
眾人心馳之下正要叫好,卻見那朱厭在似睡非睡之間單手一橫,猶似本能一般擋在了頭顱之側,放在了目間之前。
以那朱厭臂膀之粗壯,即便這一箭深入骨髓,卻也傷它雙目不得。
眾人大感可惜,這朱厭縱是臂上受傷,但它獸臂頃刻之間復原如初的本領,他們并非未曾見過。看來這一箭威力雖然驚人,卻也只能無功而返。
但就在那利箭及手的瞬間,這青虹匹練卻忽地一隱,竟是貫過那獸臂,直往其眼珠而去,這千風露竟還有二次凝結之妙用!
只見其輕輕一刺,便已落入了朱厭眉心之間,往前一斬,已將那頭顱切成了兩段。
眾人大驚之下,張嘴無言。那蘇如心灰若死,只是暗道:“罷了罷了,原來不止許長冷,便連宋芷琳等人亦超出我遠甚。”
他心中自問:“若是小比之時,這一發利箭不是對準妖獸,而是加于我身,我能抵擋么?”
越是細想,越是汗流滾滾。他的離云劍訣日日修習,又得峰主親自指點,峰上眾師兄弟看了,都說已得火候,比之門派正宗,每代只傳一人的《上清劍訣》亦不見弱了。但現在看來,實是井中觀天。
那朱厭受了這么一擊,理應便倒,但便在此時,卻見那朱厭嘴角一咧,竟是露出一個狷狂之極的笑容來。
它眼珠轉動,目中大是清明,何曾有過半點迷茫之色。而其大嘴伸張,口齒間噙住的不是那青色匹練,又是何物?原來那看似一刀兩斷的假象,只是這朱厭張嘴大咬,頭顱分開兩半之錯覺。它咧嘴看向眾人,神情冷酷,仿佛先前一切皆是戲弄。
只見它口中一合,單足一踏,一股反震之力轟然襲來。
楊安張嘴便吐,鮮血噴涌而出,那分巖令阻擋不住一絲半點。接著葉平藍、蔣欣二人也是哇的一聲,嘔出鮮血。而宋芷琳射出的風刃受它張嘴一咬,也是碎成百道,密密麻麻,反射而來。
她身周弟子眾多,不敢閃避,只能以定風珠收取硬接。這風刃發時容易收時難,待最后一道接過之后,她面色大紅,也是一口鮮血吐出。
而那朱厭雙手一撕,已將羅煙罩打散,五指如鉤直直便向祁紫嬋等人身上落去。
“當!”
眼見慘劇便在跟前,這時一道“當”的鐘聲響起,宏亮浩大,長鳴不絕!卻是一輪金色鐘罩橫亙而來,擋在了此擊之下。
那祁紫嬋喜極而呼:“長冷師兄?”
她喚得急切,不過這叫聲之下卻得不到半分回應。只見一位身穿普陀山服飾之人立于她身前,雙手之間一道普普通通的金鐘罩釋出,便擋住了此妖,原來竟是方苦染來到了眾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