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毅看到這幅字,一剎那他愣住了。沒想到老祖宗留下這幅字,沒有華麗的詞藻,也沒有夸大的言詞,就普普通通一句諺語。
這句諺語他聽到過,點明在人與事上,沒有投入,就沒有回報。
一分耕耘,一分收獲。沒有耕耘,就沒有收獲。
如果有,不是你祖輩余蔭,就是背后帶刺。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只要肯努力、肯播種,即便是蠢人,也可以獲得屬于自己的成功。
天上掉餡餅這種事,附加的條件,往往比自身努力獲得付出更加的多。
“這句話你自己體會,你很聰明也很機敏,但就欠缺經歷。但經歷是最不值錢的,你的路要你自己去走?!?p> 潘學東坐在那里,眼光銳利的盯著潘毅,目光如炬,帶著鷹的銳利。
像是叮囑,像是自問。
潘毅第一次被自家爺爺用銳利的目光盯著,心中很是驚慌,想著是不是家里真出現危機,要讓他帶著傳家寶逃跑。
潘學東看著潘毅不斷變換的表情,知道這小子想岔了,也不提醒?;貞浿约阂簧?,其實他不想回憶,至少他就給他兒子潘明粵講過一次,潘明粵見過他的手段,言傳身教之下也不用過多教導。他太寵潘毅了,沒讓他接觸這些,現在該和他講講,聽進去多少改變多少看造化,但他相信潘毅會比他強的。
“我給你講講我的故事吧!坐下吧,有點長”
潘毅心中還在糾結,要不要煽情說說生離死別的話。聽到他爺爺這句話,心里更涼了。這都開始交代后事了嗎?!
……
“我出生在…”
……
講潘學東,就不得不講他大哥二哥的故事,他大哥二哥生在當時還叫留吳的地方,出生在當地富紳的家里,受報國文化熏陶,積極響應抗戰的號召,一個拋文從軍,一個棄商從軍。
大哥去了參加申城保衛戰,因為我方沒有制空權,被飛機投彈炸死尸骨無存,死在了抵抗侵略戰爭中。
潘家老二悲憤欲絕,誓要為自己大哥報仇,跑去參加飛行員選拔,訓練剛剛結束參加,便升空參加山城保衛戰,帶著殘破的飛機與敵方同歸于盡,死著時候怒喊著校訓,年僅24。
【我們的身體、飛機和炸彈,當與敵人兵艦陣地同歸于盡?。?!】
潘家二老本該快安享晚年的時候,經歷如此大悲。一夜之間白了頭,潘帛睿一病不起,幾年之后緩過來,兩人生下潘學東,由于王筱年齡太大,屬于高危產婦加上之前大悲傷了根本,生下潘學東就撒手人寰。
潘帛睿度過抗侵略的戰爭后,便打算安穩將潘學東撫養長大,不過問外面是非。
有時候你越躲,是非就越能準確找到你。
在潘學東快八歲生日時,一些軍閥瞄上了他們家的產業,欺負潘帛睿長時間不管事物,挖空了潘家產業,甚至利用手段讓公司抵押上出現潘家祖宅。
近六十的潘帛??吹搅鱾鲙装倌甑淖嬲谧约菏种斜幌Z去,急火攻心,丟下了年幼的潘學東獨自生存。
死后潘家財產被當時世家和地方軍閥瓜分。幸虧有個忠心耿耿的管家帶著幼小的潘學東去了自己那。這個管家是個清朝的戰爭孤兒,從小被潘家老太爺收養,也幸好潘老太爺在管家成年之后,看他做事認真且孤苦無依的份上分了個房產給他,也就是現在潘學東住的那。
潘學東就在老管家的教導下茁壯成長,老管家也一直提醒潘學東要努力自強,不能弱了潘家五百年的名聲。
老管家當時看著情況不對就收到老爺的指示轉移東西,財產他沒有留下,因為他守不住,他藏起來了,他把潘帛睿的書房提前搬到自己居所來,方便少爺長大后學習。老管家是個有大智慧的人物,四處散布謠言證明自己參與了潘家瓜分,把潘家少爺騙回家給自己當兒子養老。
把潘家財產的缺少都推給已經過世的潘帛睿身上,讓自己和少爺免遭被清算,被斬草除根。其他旁系就沒那么好的運氣了,紛紛被清算,整個潘家就剩下潘學東一支獨苗。
潘學東就這樣在老管家的培養下安穩生活。
一切都結束了,一切又是新的開始。
……
夜是黑的,要努力匍匐攀爬,成為自己黑夜中璀璨的星辰??!
……
潘學東在一群的照顧下度過安靜美好的日子,雖然他們還是叫著他少爺,但絲毫不妨礙他叫他們爺爺奶奶還有那個斷腿的伯伯。
幼時父親的死去鑄就了他陰冷的性格,被老管家改變了一些,但骨子里卻保留了下來。每當他問起殺父仇人有哪些時,老管家都默不作聲。
他知道這些生活在一起的“親人們”覺得告訴他,不安全,怕他腦袋像他大哥二哥一樣沖動不知收斂不知隱藏。他要積蓄力量,他是誓要報仇。
……
這時的潘學東已經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小人,一個口蜜腹劍滿嘴謊言的人。
而老管家這個時候也已經八十好幾,當他看到這個樣子的潘學東,跪在潘家列祖列宗的排位前痛哭,不斷訴說是自己的錯,沒有教導好小少爺,讓小少爺這么完美的璞玉變成這樣。
潘學東聽到這里,不斷勸說老管家,寬慰他。對老管家也對自己念叨,世界就是這樣,我只是再努力變強變得更強,我父母死了死在他所熱愛的土地上……我兩位哥哥死在衛國戰爭中守護自己的國門……
有用嗎?
我們的父母死了。
雖然一切都畫上了句號,可我不想放過那些殘留下來的人??!
我要復仇,我要復仇。潘學東越說越激動,說道后面直接吶喊出來。
老管家怔怔地看著那個在他記憶里善良開朗的小少爺,變成如此這樣。
為潘家好人沒好報感到痛心,潘家一直有收養被遺棄或者孤兒的習慣,這個院子里的人就是被收養的。潘家把他們養到一定年齡就會給他們選擇,讓他拿了歷年的俸錢離開結婚生子,也可以繼續留下在外結婚生子。這么好的人家為什么會受到如此不公平的待遇。他比潘帛睿年長幾歲,一直把潘帛睿當作自己親人,潘帛睿出生時在潘老太爺面前稚聲道,用一輩子守護潘帛睿少爺守護潘家,而潘老太爺沒在意年少承諾。
那個承諾護住了潘家最后一絲血脈。
老管家足足哭了半響,最后道出了那些設計瓜分潘家的人,懇切的希望小少爺為潘家報仇可以,但不要迷失了自己,潘家是望族,自明朝一直留下的望族。
潘學東知道自家仇人多,沒想到有這么多,新中國建立之后,很多已經逃走不知去向,也有些人為躲避肯定已經改頭換面。
……
這其中他遇上了柳徽蘭,潘帛睿為他定的娃娃親,這早已成為過去式,他只知道潘家被瓜分時,柳家沒有伸出援手,反而落井下石,撇清干系。
他開始瘋狂報復她們孤兒寡母。
柳徽蘭生的美麗清秀,屬于江南美女的典范。她知道她這個未結成的未婚夫,他們還從小在一起玩耍,兩小無猜的二人也私定下終身,直至潘家覆滅。柳家老爺子在動亂中已經故去就剩下她娘倆了。
柳徽蘭一直對潘學東的打壓默默承受,也知道他承受很多,自己這些痛苦比不上潘學東所受的,如果他能從打擊自己獲得快樂,就由他去吧。
他們兩就這樣畸形的存在著,一直保持了下去。而潘學東也沒有把這件事告訴老管家,就這樣過著。
……
……
困難時期,她憑借她母親那一份口糧活了下來,看著死在自己面前的母親,那一刻柳徽蘭崩潰了,發瘋似的沖到潘學東家,大聲嘶吼謾罵著。但太久沒有正常飲食讓她很是虛弱,自己昏倒在潘學東家門口。
老管家聽著門外的謾罵,很是震驚,來人居然稱呼自己柳家人。作為潘家幾十年的老管家,他很是清楚各個家族與潘家關系,知道柳家和潘家私交很好,本來下一輩中還有兩人定下娃娃親,可惜天不遂人愿。當他聽內容后,滿臉驚恐還有憤怒。
潘學東清楚的記得這天,六二年八月三日他工作完回到家,看著院子跪滿了那些陪他一起長大的老人,上面老管家請出潘家的列祖列宗正在對他們進行家法。老管家已經打不動,讓瘸腿伯伯撐著拐棍打。怒聲喝斥他們對小少爺的復仇的灌輸,對以前潘家往事的提及。
柳徽蘭已經被老管家喂食碎米粥救醒,跪坐在廳堂下。
老管家怒視回家的潘學東,厲聲質問他是不是公報私仇,有沒有殘害無辜人。潘學東承認了,他此時被仇恨所改變,只要能報仇其他無所謂。老管家讓瘸腿停止家法別人,用藤編抽打潘學東。
潘學東到現在都記得那天的話語和場景。
他憤恨的喊道。
“我干了就怎么樣”
“他們都該死,所有傷害過潘家的人都該死”
“那你就能殘害無辜的人,殘害那些潘家曾經的故交”
“潘家倒的那天,他們就不是朋友了,他們誰都沒有施以援手”
老管家氣急,滿頭白發稀稀疏疏的垂落,怒喊道。
“誰告訴你的!”
“是不是這些下面跪地老不死的。”
“當年真該把你們全部餓死算了,你們一個個都在誤導小少爺,一個個都在毀了小少爺啊”
老管家吶喊著哭泣起來,兩行濁淚打濕了他的山羊胡。目光死死盯著下面跪著的人,帶著吃人的目光。
柳徽蘭面色死寂的看著前方,沒有對身邊環境做出絲毫反應。
“他們清楚個屁啊,這些東西我才是知道最清楚的”
“這些年我問你,你什么都不說”
潘學東還是說出這句讓他后悔一生的話,目光帶著怒意盯著老管家。
老管家聽著這句話,看著自己的小少爺,一切都是那么陌生,一切都是那么殘忍。
對啊,這些年都是自己死守著不說,都是自己的錯?。∽约阂粠樵傅南胱屝∩贍敭攤€無憂無慮的人,一輩子都不要回到爾虞我詐的人生中,不為報仇浪費自己一生啊!
絲毫沒考慮過小少爺的想法,我只是個管家奴才?。槭裁磻{什么幫小少爺決定呢?!
老管家越想越多,陷到深深的自責中。一瞬間喪失了自己全身的力氣,重重地摔倒在地,嘴里喃喃著: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啊……】
潘學東看到老管家摔倒在地,趕緊雙腿跪爬過去,吶喊著。
“你沒事吧,你不要嚇我啊!”
聽著老管家低低的話語,他崩潰了,眼淚止不住的流出來。
“我錯了。都是我的錯,你千萬不要有事?。 ?p> 柳徽蘭被這重重的響聲驚醒,看著這位剛剛喂她粥的老人,在他面前保證給她一個交代的老人,以前那個照看她和潘學東玩耍那個陽光下一直追著自家小少爺的人。
當年那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已經滿頭白發了,當年那個看護自家小少爺的人,倒在自家小少爺的懷里。
老管家覺得渾身提不起力氣,憑著最后一口氣叮囑后事。
“小少爺,我覺得我大限到了,真的不行了,不能再繼續照顧你了。你要好好的知道嗎,代表潘家活下去,不要讓仇恨蒙蔽你的雙眼,潘家是名門望族,一直沒有傷害過無辜的人,你也不要傷害好嗎?”
潘學東聽著不斷鉆入耳朵的話,真的不想聽,以為不聽,老管家就能繼續活下去。他眼中止不住的淚水往下滴,拼命點著頭。
“小少爺,要擦亮自己的眼睛,要有自己的是非觀,不能聽風就是雨啊。你是主,我們是仆?。⌒∩贍斈r候多么可愛啊,仇恨蒙蔽了你的雙眼,讓你面目全非,不要再變得更沒有原則了。放下仇恨,好好生活吧!放下吧!”
“殺該殺的人,不要殘害毫無關聯的好嗎?”
“柳家當年是想過幫助我們潘家,可是老爺覺得兩家對付不了軍政府,就沒同意,并讓柳家好好保存自己,幫忙照顧后人。誰也沒想到事情變化太快,柳家老爺還沒來得及照顧你,柳家也被征收了,柳家老爺也沒了”
“柳小姐,你能原諒……我家小少爺嗎?這件事都怪奴才我,不怪小少爺的”
“小少爺,當年您和柳小姐的婚事,兩家老爺都很開心,即使后來潘家沒了,柳老爺也沒來退婚”
“小…少爺,一定要…取了柳小姐啊。老爺…會很開心的…,我也…希…望小少爺成家生子?!?p> 潘學東此時什么都沒管,只管答應老人的請求。
“小少…爺,家里…東西我藏在…老爺臨終前…”
老管家在潘學東耳邊說了這個家最大的秘密,潘家先祖留下的寶藏及他自己藏起來的潘家財產。
“小…少爺,我…看見老爺來接……”
老管家話還沒說完,手就垂在地上了。
潘學東愣愣地抱著老管家一動不動,就這樣坐著。
刪了很多我認為重要的情節,人生劇變。 這章耽擱了,縮減一部分,看能不能發出去,后面的也要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