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已至武德七年五月,夏。
是時,江淮杜伏威、輔公祏已奉詔入京,嶺南馮盎也主動易幟,群雄臣伏、天下一統。
慘淡已久的民生漸漸從戰亂中恢復過來,到處都是一副百廢待興的模樣。
然而,大唐中樞卻是另一個模樣。
用一個詞來形容的話,便是暗流涌動,因為李建成與李世民的儲位之爭,已至白熱化。
今天,你對我下毒,明天,我就告你謀反。
總之,雙方是互相算計,使出了除刀兵相見的一切手段。
然而,李建成的背后是五姓七望和文官,李世民的背后則是關隴和軍方,堪稱勢均力敵。
雙方爭來斗去,卻是誰也奈何不了誰。
但由于有李淵的暗中支持,李建成卻仍是穩坐太子之位,這讓李世民不免稍處下風。
……
這一日。
夏雨正在書院家中,逗弄著自家孩子。
此時,夏凡已近兩歲,正是粉粉嫩嫩、十分可愛的時候,而且個性活潑,十分的聰明。
一旁,還陪著殷芷兮。
去年,殷芷兮也生了一個女兒,娶名夏琳,此時,母女二人也來到了書院,以避夏暑。
夏琳已滿一歲,正自蹣跚學步。
哥哥夏凡小大人似的護著妹妹,仿佛一只護崽的老母雞,還大聲鼓勵:“妹妹加油!”
夏雨、殷芷兮呆在近前,樂呵呵的看著這兄妹友好的一幕。
忽然,鄭妙玄匆匆走進院中,后面還跟著凌敬:“夫君,快看看,是誰來看你了?”
“凌兄?”夏雨大喜,連忙相迎:“是哪陣風把你吹來了?”
“當然是香風了?!绷杈葱呛腔囟Y,自接了老母來,他便搬出了夏府,自尋了住處。
而且,和夏雨能閑云野鶴不同,他有職司在身,卻是離不開長安。
雖然二人平常一直通信密切,但上一次見面,卻還是元宵佳節,都已經過去數月了。
“對了,聽說秦王殿下舉薦你去御史臺當了監察御史,算是大大高升了,今日如何有空來我這里?”
經過三年的相處,凌敬以出色的才華、漸漸獲得了李世民的信任。
就在上月,凌敬被李世民運作去了御史臺,成為了一名監察御史,專司彈劾糾查不法。
無疑,這是沖著李建成的太子黨去的。
凌敬哈哈一笑:“新官上任,卻是不太忙,于是特告假幾日,來尋你這位老友喝酒?!眽旱吐曇舻溃骸扒赝醯钕聛砹?,就在后山,書院中人多眼雜,白日不便進來?!?p> 夏雨會意,馬上吩咐鄭妙玄、殷芷兮:“兩位夫人,我與凌兄到后山走走,你們帶著凡兒、琳兒玩耍,再吩咐廚下準備酒菜,晚上我要與凌兄一醉方休。”
鄭妙玄多聰明,馬上明白二人八成有大事要談,馬上笑道:“夫君與凌大人且去,放心就是。張玉,你跟著侍候?!?p> “是,夫人。”貓在墻角的張玉馬上竄了出來。
須臾,凌敬領著夏雨來到后山,便見一片林蔭下,李世民正笑吟吟的站著,四周哨立著一排親衛。
其身側,還放著茶幾、炭爐、蒲團。
而一名年輕的侍女正跪在蒲團上,小心的在炭爐上煮著滾水,似乎正準備泡茶。
張玉很機靈,馬上便退到一旁,遠遠的哨立。
“殿下?!毕挠晟锨?,笑呵呵的長施一禮:“數月不見,殿下風彩依舊,可喜可賀?!?p> 李世民微一苦笑,他最近的日子可不好過,一伸手道:“軍師請坐。”
三人落坐,竟一時沉默。
侍女這時上前,用沸水給三人各泡了一杯清茶,這才微一躬身,悄然遠遠的退了開去。
夏雨這才道:“殿下國事繁忙,卻突然來此,想必不是小事?”
李世民面露苦笑:“還是軍師知孤?!甭月砸活D:“就在昨日,父皇免去了玄齡和如晦在秦王府的差使。”
夏雨剛端起茶杯,姿勢便是一頓:“這么突然?理由呢?”
李世民神情譏諷:“說是其心叵測,教唆孤與太子兄弟相爭,念有舊功,所以發去戶部和工部任郎中效力。”
“太子的主意?”夏雨又問。
李世民點點頭,神情陰郁,他這個大哥,可真是一刻不停的向他下黑手啊。
夏雨眼神微瞇,冷笑道:“這是在翦除殿下的羽翼?。]了秦王府的職司,二人再想公然出入秦王府、為殿下出謀劃策,便不太合適了。”
“雖然這看似不起眼的小事,但背后的謀劃卻是呼之欲出。殿下,若我所料沒錯,太子要對您下手了。圖窮匕現之日,已近在眼前?!?p> “殿下,該下決斷了!”
歷史上,李建成就是這么干的。
先調走李世民最得力的文臣,然后再借抵御突厥之名,調走李世民最親信的武力——玄甲兵和秦瓊、尉遲恭等悍將。
這樣,翦光了李世民羽翼之后,再突然發難,直接殺掉李世民,然后再消滅所有秦王黨,各個擊破。
只可惜,最終還是李世民棋高一著,搶先發動玄武門之變,奠定勝局。
唯一不同的是,歷史上,這個決定性的時間點是武德八年,而現在卻是武德七年,提前了!
李世民握著茶杯之手,也是用力的有些泛青。
李建成的圖謀,他如何不知。
今天來找夏雨,既是確認,也是想給他猶豫不決的心思找個推手,畢竟,所謀駭人?。?p> “軍師,”李世民神情有些艱難:“真的非要走到這一步嗎?”
幽幽眾口,積毀銷骨,就算成功了,良心上的譴責不說,天下人的唾沫也淹死人啊。
“殿下,”一旁的凌敬急了,忍不住搶聲道:“事已至此,已不得不發!再猶豫,便是殺身之禍。”
凌敬可是一直記得李淵殺竇建德之仇。
如今,在推動李世民和李淵、李建成反目一事上,絕對是不遺余力的。
“是啊。”夏雨也勸道:“陛下心中只有太子,而太子眼中,更無兄弟之情,殿下甘不奮戈一擊,便是坐以待斃?!?p> “殿下莫非忘了昔日的雄圖壯志嗎?若如此,便算是臣看錯人了?!?p> 李世民臉色陰晴不定,似在做著激烈的心理斗爭,真到了這一天,決定還是很難下的。
夏雨和凌敬也沒吭聲,只是默默的等待著。
良久,李世民咬了咬牙:“既然父皇、兄長逼人太甚,某也只好絕地反擊,請軍師教孤!”
“殿下英明?!毕挠晷α?,他就知道,李世民一定會干的。
“若臣所料不錯,調走房玄齡和杜如晦只是開始,下面一定還有后招,必是分拆秦王府眾將?!?p> “借口嗎,邊關有事是最合適的,殿下也無法反對?!?p> “屆時,只要翦除干盡殿下的羽翼,那殿下在長安城中,便是無牙之猛虎,任人宰割。”
“如此,只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對殿下和心腹各個擊破,大局遂定?!?p> 聽著夏雨抽絲剝繭般的分析,李世民和凌敬都臉色大變:這等計謀,真是十分毒辣啊!
關鍵還是陽謀,大勢之下,難以阻擋!
“希文,如何破之?”凌敬心急道。
夏雨淡淡一笑:“容易。那便是他干他的,咱干咱的。太子不是要分折殿下羽翼嗎,隨他!一切配合,以驕其志、以慢其心?!?p> 李世民眉頭緊皺,忍不住道:“軍師,沒了羽翼,孤單掌難鳴,如何破局?”
“呵呵!”夏雨神情悠然,一臉成竹道:“打個時間差即可。只須在秦將軍他們被調走的前一刻,突然發難,太子必然不防?!?p> “好主意!”凌敬眼睛一亮,卻忽有些躊躇道:“只是,殿下在長安只有一千親衛,玄甲兵又無令不得進城,而陛下光元從禁軍便有兩萬,太子亦有兩千長林衛、齊王亦有八百親衛,我方如此勢單力孤,如何發難?”
夏雨聞言挪愉道:“兵馬再多,總不能都隨身帶著跑吧,總有落單的時候,咱們要等的便是這個機會?!?p> “落單?”李世民一愣,隨即沉吟起來。
如今,雙方勢同水火,哪一方出門,都是大批親衛環侍,以防意外,這種情況下,能落單的,便只有一種情況。
“軍師的意思是,在宮里動手?”李世民眼睛亮了。
“殿下英明?!毕挠甏笮Γ骸盎蕦m重地,雖太子、齊王親衛亦不得入,這便是咱們唯一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