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還未大明,一行數十人騎馬離開了長安。
從長安到揚州,近三千里路,正常行路,需要先騎馬,再坐船,否則人是受不了的。
但賈蓉卻沒有,他同上次下金陵一樣,一人雙馬,馬休人不停,并且他一路上都穿著顯眼的斗牛服。等到了換乘船的渡口,賈蓉打了個遮掩,讓一與他身形相仿的親兵換上他的衣服,坐上錦衣衛的官船下揚州,而他自己,則是混跡在一群錦衣衛中,仍然騎馬急行。
等到五月初六,船隊還航行在路上,賈蓉就已經到了揚州城外。
揚州同距離金陵不遠,氣質也同金陵一樣。繁華、富貴是它給人的第一印象。淮左名都,竹西佳處,作為長江與運河的交匯處,天下間沒有比它交通更加便利的所在了,再加上兩淮八大鹽商皆在揚州附近,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揚州的富碩,還在金陵之上。
初七清晨,太陽剛剛升起,薄霧籠罩著揚州。
賈蓉站在揚州城外,身后是黑壓壓一片,看不清人數的,持刀披甲的精兵。
牛往道與馮紫英分別站在賈蓉身旁兩側,牛往道一身盔甲,嘿嘿笑著,望著揚州城外一座富麗堂皇的莊園,眼中有說不出的垂涎。馮紫英則是一身飛魚服,腰間挎著一把繡春刀,看著不遠處的穆家莊園,笑道:“當真富貴,比同知大人的寧府還漂亮。”
“動手吧,同知大人。”牛往道舔了舔嘴唇道。
賈蓉一身黑云吞天鎧,面上罩著個惡鬼食人的面甲,口中幽幽道:“一路上沒有走漏風聲吧。”
“嘿嘿。”牛往道笑道:“絕對沒有,我敢以項上人頭擔保。按照你的吩咐,在這里的一千人,全部都是大頭兵,沒有一個當官的,而且,都是北卒。一路上下來,一個錦衣衛加一個我的親兵領著三個人,或扮做游商,或扮做強梁……武器盔甲,則皆是取自京營。這揚州的鹽商,除了知道陛下要清查鹽稅外,其他的,一概不知。”
“如此便好。”賈蓉抬起頭,對著身后兵卒說道:“目標,前方莊園。攻破入內后,但有抵抗,格殺勿論。”
說完,賈蓉又道:“此戰,不許搶掠,但有違背軍紀者,斬首。待事畢,發五十兩賞銀。”
“如此,出擊!”
賈蓉一聲令下,身后兵卒在牛往道和馮紫英的帶領下,踏著讓人心驚的步子,直沖著穆家莊園前進。
……
穆家莊園內,穆家家主之子,穆有德還躺在大水床上,他的身邊,躺著四五個容貌秀美的女子,玉體橫陳,一絲不掛,身上多帶著青紫傷痕……
在穆有德的床頭,一塊由和田玉雕刻而成的玉璽,靜悄悄地擺在那里。
許是兵卒踏步的動靜吵醒了穆有德,他恍惚的睜開眼睛,開口叫道:“春娥、春娥……”
穆有德叫了三聲,卻沒有人應答他。他這才想起,那個被他起名叫做春娥的、被他強買來的、長的格外秀氣的、很能激發他欲望的姑娘,三天死了。死了后,尸體好像就扔在了莊子后面的爛泥塘里
穆有德踹了踹躺在他身旁的女人,開口道:“把老爺的寶貝拿來。”
那女人被踹醒,畏懼的看了穆有德一眼,顫巍巍起身,把床頭上的那塊玉璽給穆有德拿來
這塊玉璽是穆有德三天前花了五十兩黃金買到的。雖然之前就傳出了,長安城內,皇帝行璽遭竊的事,但他還是毅然決然的買下了這塊玉璽。
不為別的,只為手握玉璽時,那種帶給他的,讓靈魂都顫栗的刺激感覺。
拿著這塊玉璽,穆有德恍惚中,似乎覺得,他已經成了那天下之主……
就在這時,一個面容清秀的小廝闖進了穆有德的房。穆有德臉色頓時難看起來,高聲罵道:“瞎了眼的畜生,這是你能進來的地方,我要打斷你的腿,挖了你的眼睛,砍下你的腦袋去喂狗。”
穆有德罵著,那小廝腿抖個不停,口中喃喃道:“老爺,來官兵了,老爺,來官兵了。”
“官兵?”穆有德瞪大了眼睛,半餉后仰天大笑道:“哈哈哈,這揚州,哪里敢有官兵闖我穆家。哼,官兵,可笑。定是你這蛆心的畜生誆騙我。”
穆有德說完,拿過床頭上的一把短柄弗朗機手銃,順手壓上槍子,砰的一聲,就給那小廝開了瓢。
一時間,紅的、白的,散落了一地,那小廝沒了半塊腦袋,軟倒在了地上。
穆有德一絲不掛,提著手統就闖出了門。
……
穆家莊園,占地接近百畝,牛往道他們雖然領著精銳,但穆家也有私兵。短暫的慌亂過后,牛往道他們雖一口氣攻進去三四層院落,但距離完全攻破穆家莊園,還差上不少。穆家陰養的鹽卒,這會兒也在穆家族人的帶領下,反攻起來,他們仗著地利,一時間竟然擋住了牛往道他們的進攻。
賈蓉騎著馬墜在兵卒后面,手里拿著一張兩石硬弓。只要是距離夠,冒頭的不管是穆家族人還是鹽卒,賈蓉都是一箭過去,例無虛發,頃刻斃命。
忽然間,賈蓉看見一個不著寸縷的白凈胖子出現在墻頭,那胖子嘴里高喊著什么聽不清楚,但他手里拿著把手銃,開火一連擊倒了兩個遼東兵。
賈蓉看著那把手銃有些心動,他還是第一次遇到,和前世手槍看起來差不多的火器。于是,賈蓉彎弓搭箭,瞄準了那個胖子,只聽一聲箭響,那個白凈胖子的眉心,就多出了一截箭桿。
那白胖子摔下墻頭,從里面傳出來一陣慌亂的哭聲,隨后,穆家的抵抗突然小了起來,一個時辰后,賈蓉占據了穆家莊園。

陌上孤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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