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頌的處女,宏大的儀式,飛揚的飄帶。神子與騎士王并肩站立,在漫漫無垠的虛無之境中融為一體,化作巨大的依舊在跳動著的心臟。
虛空之中,無主逸散著的能量,就像是在天堂飄蕩的魂靈,不斷朝著這顆心臟集聚,變成堅硬的石塊將它團團包裹。
最終,這里出現了一顆巨大無比的星球,就像是伊洛波的每一顆行星和泰爾露娜的地球一樣,生機盎然。
而騎士王身邊那其他十一位騎士,紛紛從阿維尼翁的身邊經過,帶著與他最后訣別的笑容,合力化作一顆衛星,高懸在這顆星球的天空之上。
周培毅從他的回憶里,見到了星宮的誕生。
一座完整的星宮,是所有神子與騎士,用自己的生命犧牲所鑄造。但這并不意味著神子本人迎來了意識的終結,他還是會栩栩如生地生存在這顆星球的每一個角落,用他本能的意志,影響這星球的一草一木。
孤獨的阿維尼翁獨自屹立在這顆星球之上,看著周圍每一寸土地,都像是他曾經灑下熱血的家鄉。他已經淚流滿面。
畫面再次變換,在不知道多少年之后,騎士已經沒有了騎士的模樣,倒像是個流浪的酒鬼,在星球各處尋找著被二代神子阿拉維斯投影出的酒精,然后讓自己在麻醉中度過著孤苦單調的生活。
然后終于,他迎來了訪客。
謙卑的新神子,和他身邊同樣忠誠的騎士們,帶來了凡塵俗世里的故事。阿維尼翁憤怒地發現,自己曾經用盡全力也要締造的王國,已經被取代,世界上也再也沒有人念誦克洛維斯陛下的功績,有一個野心家篡奪了第二代神子后代的皇位,他的兒子還成為了第三代神子。
阿維尼翁拒絕為這一代的神子引路,但這沒有阻止他們的星宮鑄就。
時間流逝,很快,第四代,第五代,越來越多的神子與他們的扈從,成為了這座星宮的過客。
孤獨的阿維尼翁,獨自守護著這顆星球,星球上每日每夜都在上演著新的故事。但他知道,這里的一切都是神子大人意識的投影,這里生活著的每個人都不過是虛假的泡影。
真實的世界,他們留下子嗣與功績,鑄造榮譽和王座的那個世界,已經再也回不去了。
然后,畫面變化,周培毅和阿維尼翁一起,看到了一位神秘的女人。
她帶著淑女遮陽的兜帽,身著碎花布裙,身材亭亭玉立,婀娜多姿,金褐色的頭發在陽光下無比閃耀奪目。
阿維尼翁這么多年,已經見多了女性成為騎士。從最初的不可思議,到如今他已經不再驚訝和抵觸。
但女性帶了一輛嬰兒車,嬰兒車里,有一個剛剛出生不久的嬰兒。
是被卷入了時間的逆流,從一位騎士變成了嬰兒?周培毅和阿維尼翁一樣震驚。
“這孩子是誰?”阿維尼翁在數百上千年前,向著那女人提出了疑問。
“他是我們神子大人的替代品。”女人回答說。
“那你們的神子大人呢?”阿維尼翁又問。
女人的眼角帶著淡淡的憂傷,但嘴角依舊保持了微笑:“神子大人剛剛去世。”
阿維尼翁如遭雷劈,幾乎不敢相信。
但周培毅已經注意到了蛛絲馬跡。這女人身上的徽章,他從來沒有見過。這女人的容貌,所有歷史文獻都沒有記載過。而失敗的星宮,也是這一代的星宮,他非常了解。
這女人是亞格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的,第十一代的某位騎士。死亡的神子大人,就是第十一代的神子。
他們要如何讓一個嬰兒,取代神子,成為星宮的基座?又是誰,會在星宮之后,殺死一位神子?
阿維尼翁沒有答案,周培毅有一些猜想,卻不敢確定。
然后畫面再次流轉,女人消失在漫長的歲月中,而阿維尼翁依舊只能孤獨地守護著第二代神子和他們的星球。
最后,那個人出現了。
狂暴的少年,全身是淋漓的鮮血,臉上帶著不詳的笑容,還有徹骨的恨意。
阿維尼翁仿佛回到了數千年前,回到他還是騎士,還需要戰斗的時刻,緊繃著自己的神經,不敢對這突兀出現的少年有一絲絲怠慢。
他不知道這少年是誰,但周培毅知道。
這是他為夏洛特王妃治療傷口時,被卷入的記憶中出現的少年。是他偽裝成孤兒,潛入到異教徒的城市,為神教通風報信,導致了一座安靜祥和的城市被屠殺毀滅。而少年,則得到了最高的嘉獎。
他是年輕的第十二代神子,當代的監察官。
此時此刻的他,是不是已經遭遇了深淵的污染?周培毅不知道,阿維尼翁也同樣不知道。因為下一秒,他的記憶就徹底中斷,周培毅也回到了死寂一般的星球之上。
觸手怪物在空中不斷湮滅,綻放出最后微弱的光芒,仿佛一片一片飛花,在周培毅身邊飄落。
所有的怪物都死了,曾經是阿維尼翁的這一個,也死了。
倒下的牛頭怪人,漸漸在恢復出原本的模樣。那位跟隨第二代神子的騎士,在最后,終于得到了他的終結和安詳。
“克洛維斯陛下,我只是想要回家.......”
他的遺言在風中飄蕩,從周培毅的耳邊,到星球的核心,然后消失不見。
然后那巨人的心跳,和這顆星球一樣,再次搏動了起來。
這座星宮,要復活了嗎?
周培毅回頭望過去,那巨人神明還是死而不僵的模樣,除了心臟在跳動,沒有任何生命反應。而這顆星球,也和他一樣,難覓生機。
想要重新補全這座星宮,只是殺死在上面吸血的蜱蟲可不夠,還要重塑這里的核心,再造守護的誓言。
奧爾加和納爾斯緩緩跑了過來,周培毅對周圍環境的壓制還沒有消除,所以兩人都沒有變回能力者,只能用肉體慢慢跑。
周培毅看到了他們,沉默不語,把三把圣劍都呼喚到身邊,然后收入了劍箱之中。
他已經殺死了這里的怪物,但也只是殺死了這一只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