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官的?你怎么知道?”
吳蘭道:“這個人走路的姿勢很特別,說話帶官腔,而且有一次我聽師叔叫他什么大人!”
趙遵點點頭:“那三個人還有什么特別的嗎?”
“有,其中有一個個子特別高,和山里的熊似的,特別兇,我每次見了他都打哆嗦,姜環這幫子人都是他招來的!”
趙遵做到了心中有數,又問:“那些胸口印著花的胡人又是哪抓來的?”
吳蘭道:“您是說那些菊石國的人啊,不是抓來的,是他們自己找來的!”
“什么?自己找來的?找死嗎?”趙遵不太相信。
吳蘭見趙遵臉色有變,趕忙解釋道:“這些人不是那大個子花錢招來了,也不是姜環他們在附近抓來的,好像是被什么人委派來的,每次都是幾十個幾十個一起來,干最苦的活也不抱怨,沒人看著也不跑,奇怪得很。”
“你是說他們是心甘情愿來鐘山賣命的?”
吳蘭道:“哎,對,您這個詞用得好,真是心甘情愿,要不是他們賣命,再有三年也挖不開一座皇陵。”
趙遵又道:“難道不是你們拿強筋散控制他們干的嗎?”
吳蘭忙擺手道:“強筋散是姜環弄來的,和我一點關系都沒有,原來他也不給菊石國的人聞強筋散,這東西聞多了要人命,可是最近半年山外面催得緊,沒辦法了才用上的!”
趙遵道:“皇陵難挖他們不是不知道,為什么還要催促,難道那兩座皇陵里的寶貨還不夠他們花嗎?”
吳蘭稍微猶豫了一下,才說道:“不是催東西,是催著要尸體!”
趙遵一聽到關鍵地方了,打起了精神,問道:“要尸體究竟做什么?”
吳蘭道:“好漢您不在道門,不懂修仙煉丹之術,僵尸的皮肉乃是一位藥材,是煉制紅丸的必需品,品相越高價值越大。皇陵養尸地中的僵尸體內含有尸丹,乃是極品中的極品,價值是等重黃金的十倍,師父他們挖掘皇陵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為了尸丹!”
趙遵逼問道:“他們用尸丹煉制什么丹藥?”
吳蘭道:“這個就不好說了,尸丹有安神醒腦補氣養胎的功效,我是半路出家,師父的本領十成學了沒三成,只會些皮毛的煉丹之法,上乘的丹法只有師父一人修的,我師叔也不會!”
“煉丹房修在何處?”
吳蘭怕趙遵不高興,猶豫了一下才說道:“我師父三年前就離開了,之后就沒回來過。我因為熟悉皇陵的地形,有會些機關手段,才被留在鐘山,一天三頓好吃好喝,每天我都醉生夢死的,別人也不拿我當回事,內情知道的也不多。不過丹房的選址一般都在荒僻無人的地方,因為煉丹事會有濃重的藥味,操作不當甚至還會引發爆炸,所以不會居于鬧市。師父癡于煉丹之術,一定會廢寢忘食的煉制丹藥,更不可能住在城里,但是應該也在長安附近!”
“哦,何以見得!”
吳蘭道:“我和師父雖然三年未見,但常有書信往來,師父在信中所述的冷暖變換和雨雪天氣都和鐘山一般無二,想必距離鐘山也不會太遠。”
趙遵點點頭:“我再問你最后一個問題,僵尸是如何運出鐘山的!”
吳蘭道:“鐘山西側有一天山溪,連通著活水,一年四季水流不斷,我們把僵尸裝在原木的凹槽里順流送出山外,山外有人接應。”
趙遵把吳蘭所說的話前前后后的串聯了一遍,發現有些困擾自己許久的問題都迎刃而解了,雖然還沒有觸及到核心機密,但離真相已經不遠了。
傍晚時分李黯屏退了其他兄弟,獨自陪趙遵爬上了林中的高崗,李黯把干糧分給趙遵,二人迎著夕陽,看著山林中的一切披上金紗,趙遵忍不住感慨道:“真美啊,可惜只有你我能看到,那些躲在長安城富貴堆里的人就沒這個眼福了!”
李黯說:“趙兄弟,咱們相處不長,按理說哥哥吧不該多嘴,但李黯我是個直腸子不藏著掖著!看你談吐舉止,身份絕非一般,為何要管這檔子閑事呢?”
趙遵道:“何為閑事?為國為民,匹夫有責,何況男兒乎?這幫賊人為非作歹,欺壓良善,我輩中人豈能袖手旁觀!”
李黯道:“兄弟,說得好!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
趙遵一抱拳:“李兄和北護軍的弟兄們都是仁義之師,但鐘山疑案牽涉太大,背后的勢力絕非一般,我不想讓你們冒這個風險。”
李黯有點不高興:“你這是什么話,咱們一起出生入死,已然是兄弟了,和兄弟用得著見外嗎?北護軍沒有一個膽小怕事的,再說我們的仇家多了去了,也不差這一兩個!”
趙遵笑道:“北護軍的弟兄們被世人稱為膽小鬼,我看卻正與之相反,乃是一幫好斗的性情中人,以后誰在說你們貪生怕死,我第一個不答應!嗯……好吧,既然李兄開口了,我有一事相求,這個叫吳蘭的人是個非常重要的人證,我想請你把他關押起來,將來興許用得著,不過這件事絕對機密,切不可讓外人知曉,更不能讓吳蘭知道我們的真實身份。”
“兄弟你就放心吧!我在遠離鐘山的鎮店上租一套院子,派五個兄弟日夜守著他,保證他跑不了!”
趙遵道:“如此甚好,李兄,咱們就此別過!”
李黯大驚:“怎么?你不跟我們回大營了?”
趙遵道:“我還有急事,必須馬上回長安,弟兄們那邊還請李大哥替我告個罪,等長安的事了了,我自去大營找你們喝酒!”
“好吧,我去和弟兄們說,不過下次見面恐怕他們饒不了你啊!”
“哈哈,再會了,李兄!”趙遵飄然從另一側躍下高崗回了長安,李黯等人趁夜回了北護軍大營自不必說。
但說長安城城南那個神秘的小院中,上次那兩個穿黑袍的人和另一個穿道袍的人一臉死灰的等著那位黃大人。不多時黃大人急匆匆的進了小院,此刻的黃大人沒了上次的氣定神閑,急忙忙沖進屋,見了眾人劈頭蓋臉的問道:“什么時候的事?”
穿道袍的人膽戰心驚的說道:“今天早上負責和山里聯絡的人發現山里的聯絡人已經兩天沒露面了,于是進山查看,結果……”
黃大人陰著臉對穿黑袍的大漢吼道:“你的人是干什么吃的,幾百人守不住一個小小的鐘山!”
大漢運了運氣:“姜環和他手下三百人全部被殺!”
“什么?全……全部被殺?一個活口都沒留下?怎么可能?”
大漢道:“我接到消息后第一時間趕到了鐘山,現在我的人還在山里,至今一個活口都沒發現!”
穿道袍的人大驚道:“皇陵里的守衛集中在地宮里有可能被堵在里面全殲,可二十幾隊的巡山隊怎么會一起被殺?什么人干的?”
大漢搖了搖頭:“巡山的人大多都是一刀斃命,對方一定是職業殺手!”
穿道袍的人說:“會不會是京兆府的差人捕快干的?”
大漢道:“絕沒可能!姜環的手下都是悍匪,其中不乏一些江湖好手,京兆尹手下的捕快差役絕對不是他們的對手!”
黃大人吼道:“那到底是什么人干的!啊!先是長安城泰液池拋尸被抓,現在鐘山又被破了,到底是什么人在和我們作對?”
大漢說:“目前還不清楚。”
黃大人大吼道:“什么時候能查清楚,等你我的人頭落地了再查出來還有用嗎?”
大漢被罵的很不爽,握了握拳頭道:“我一定會查清此事,給你個囫圇交代!”
黃大人見他這幅模樣,嘆了口氣:“我語氣重了,你別太介意!但這事明顯是在針對我們,現在鐘山被破我們的財路斷了,尸丹沒有了,丹藥也煉不出來,買主們很不高興,我們以后的日子難過了。”停了停又說道,“查明真相前中止一切交易,你們做好善后的事,不許留活口!上頭我去打點,這個聯絡點今天起棄用,何時見面等我的通知。”
黃大人走了,留下三人,過了好一會大漢突然暴起一掌打碎了幾案,罵道:“狗日的,到底誰是在和老子作對!幾年的心血一朝全給我毀了!我要死了他!”
穿道袍的這位一臉的優容,問道:“我們該怎么辦?”
大漢怒道:“還能怎么辦,按他說的做!”
“可我師兄……我師兄怎么處置?”
另一個一直沒開口的人冷冷的說道:“怎么?舍不得!我們手下幾百個人說沒就沒了,你還吝惜一個老道嗎?只要能保住你我的命,總有東山再起的一天,金錢可以彌補我們今天一切的損失!”
道士似乎很忌憚這個人,忙道:“不吝惜不吝惜,只是他那一手煉丹的絕技怕是藥失傳了!”
“沒了尸丹,他也煉不出什么仙丹,他不是我們的心腹,留著早晚是個禍患,你不動手,我替你動手!”
“還是我自己來吧!”
穿黑袍的人又問大漢:“你真的要查嗎?”
大漢一瞪眼:“怎么不查!我什么時候吃過這種虧!”
黑袍人道:“你小心點,別惹火燒身!在京畿重地不動聲色的干掉了我們幾百人,我們竟然絲毫沒有覺察到這股新勢力,一件大案做下來滴水不漏,單憑這一點就不簡單!”
“怎么?我就這么忍了?”
黑袍人一只手推開了門,回頭淡淡的說:“小不忍則亂大謀,你最好忍一忍!”
大漢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吐了口口水:“我呸,陰陽怪氣的,老子是混黑道的,有仇不報怎么服眾!來人!”
喊一聲“來人”,從大門口和偏房走進來了九個神頭鬼臉的人物,大漢問他們道:“你們幾個在山里查到什么了?”
一個高個臉上有疤的人說道:“大哥,皇陵里被大火焚燒燒毀了一切痕跡,巡山的弟兄有中箭的箭頭也都拔走了,可以說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另一個紅須的胖子道:“戰場打掃的這么干凈說明他們身份特殊,露出一點馬腳就會暴露!”
一個尖嘴猴腮的人道:“會不會是局外人?黑吃黑!得了寶貝之后銷聲匿跡,不想惹麻煩!”
背一把大刀的人說道:“三哥,你又說胡話,黑吃黑能吃幾百條人命!你以為是打仗呢!”
一個掛著兩只鏢囊的人說道:“老六這話有理,滅了我們幾百人,對方的實力一定更強,關中這樣的勢力不多!”
一個雙手始終收在袖子里的人冷冷的說:“關中地區不存在這種勢力!一夜之間悉數剿滅守衛和巡山隊,起碼要近一千人同時出動,你能想象出是誰做的嗎?”
這群人中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人,一個穿白一個穿黑,穿白的這位說道:“關中的幫會都在我們的掌控之中,剩下那些散兵游勇加在一起也沒這個實力,所以目標應該放在流民和北方的幾個豪強和堡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