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對兄妹穿過擁擠的人群,走進無人問津的小巷,終于在許久之后來到了一片“流民區”。
入目所見都是充滿恐懼和饑荒的眼神,充耳所聞都是痛苦和麻木的呻吟。
兄妹二人小心翼翼的看著四周的流民,不自覺的將自己隨身帶著的匕首掏了出來,生怕有餓到慌的流民沖上來搶奪。
眾人的眼神被兄妹二人所吸引,跟隨著他們一路走向人群深處。
男子有些驚慌的咽了一口口水,如果是平時,他自然不怕這些吃不飽飯的乞丐。
但是現在他兄妹二人身上都有傷,手腳都已經不利索了。并且懷里還有那么一袋銀兩。
這就好比孩童持金,是相當大的一塊好肥肉。
女子顯得更加驚慌,她悄咪咪的伸出手,將臉上的黑布蒙得更緊一些。
如果讓這群流民沖上來,恐怕不僅是銀兩,自己也會遭遇不測。
兩人在不斷的深入,身后麻木的流民也跟的越來越緊,他們似乎是聽到了什么聲音,原本毫無光彩的眼神,也逐漸變得兇狠起來。
他們有的彎腰撿起了地上的木棍,有的悄咪咪的從旁邊摸出一塊石頭,更有甚者已經在用餓狼一般的眼神在死死的盯著女子。
“如意門的當家的?怎么搞得這么狼狽?”
一道沙啞又虛弱的聲音從人群中傳出,聽到這聲音之后,人群也漸漸的散開了一條道路。
一位老者拄著拐杖從人群中走出,花白的頭發在空中飄舞,蒼老的臉龐上布滿了各式各樣的斑點。
他的身后跟著兩個壯漢,也不知道他們平時是怎么吃的,在這一群流民當中赫然像兩座鐵塔一樣。
“周爺客氣了,也就混口飯吃,當不得什么當家的。”
男人陪著笑臉,微微的彎下腰,以表示一定的尊敬。
但是眼前這位叫周爺的老頭卻絲毫不領情,他冷笑著拂了一下自己的頭發,繼續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老頭子我眼睛不好,但是耳朵還算靈敏,張留起,張當家懷里的銀子可是很響啊。”
“哪有的事兒?您看我二人被打成這樣,還能有啥銀子?”
張留起頭上已經冒出微微的冷汗,整個人的神情都有一些緊張。
而旁邊的女子顯得更加驚慌,已然悄悄的用手攥住了張留起的衣角,眼神不斷的向四周看去。
“呵呵。”
周爺笑了笑,指了一下自己這兩個猶如鐵塔一般的兒子說道:
“這一片可都是我爺仨罩著的,不然張當家的如意門和小張妹子可不一定能保住。我也不說多的,你拿出來分一半就當是過路費了,如何?”
老人的話說的很輕巧,用自己鐵塔一般的兒子來威脅張留起,還順道壓上了如意門和他妹妹這兩個籌碼。
索要的銀子也不多,袋子里的一半,哪怕僅僅只剩下一半,也夠張留起的如意門活過這個冬天了。
但是張留起知道,這個銀子不管說什么都不能承認,也堅決不能露出來。
因為一旦露出來了,那可不就是一半的事情了。人心是貪婪的,有了一半就想要全部,有了全部,恐怕還會拿自己妹妹的命問自己還有沒有更多的。
“真沒有,周爺您莫開玩笑了。”
張留起一邊賠著笑臉,一邊慢慢的向后退去。
周爺冷著臉看了一眼張留起,又回頭看了一眼自己身邊圍著的流民。
最后眼角露出一抹狠毒,張開了他那缺著幾顆大牙的嘴,用手指向了張留起身邊的妹妹。
“周巖,你不是還沒娶親嗎?今天就能娶了。”
身邊的一個壯漢聽到自己父親的話后,立馬笑開了花。
那本就滿臉橫肉的臉上還有著好幾道驚人心魄的傷痕,在他笑臉的映襯一下,顯得格外恐怖。
“好啊,就是不知道這娘們兒長得怎么樣?別到時候委屈了我。”
另一個壯漢伸手拍了一下周巖的后腦勺,頗為嫉妒的說道:
“你看那張留起長得如何?都是一個爹媽生的,他妹妹能不漂亮嗎?便宜你小子了。”
“嘿嘿!好好好!”
得到了哥哥的肯定,周巖笑的更加開心了,他摩擦著自己的手掌大步的走向前,眼神中全是有些驚慌的張玉。
人群也跟著他的后面不斷的靠近,整個現場頓時只剩下了周巖的大笑聲和沉重的腳步聲。
“不許欺負掌門!!”
一陣尖銳的聲音從張留起的身后傳來,隨著眾人的眼神望去,只見十幾個還未及冠的少年少女都拿著棍棒沖了出來。
他們勇敢的圍住張留起與張玉,將他們兄妹二人死死的護在身后。
張留起與張玉看著眼前的孩子,心中有著不少感動,但是他們迅速的反應過來,不能讓這些孩子參與這件事情。
正準備出言驅散孩子們的時候,卻聽到領頭的少年用他那還比較稚嫩的聲音回答道:
“平日里都是掌門養活我們,如果沒有掌門,我們早就死了,今天輪到我們保護掌門了!”
周巖有些詫異的看著這些孩子,但是隨即又被猙獰所替代。
周爺的眼神中也閃過一絲波瀾,但是很快又消失不見,他用自己枯瘦的手指指向張留起,厲聲說道:
“一群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罷了!白花花的銀子,你們不想要嗎?都給老子上!”
話音剛落,兄弟二人就帶著大批的流民沖了上來。
即使孩子們手中持著棍棒,也難以比較人數和體型上的差距。
周巖幾乎是一巴掌一個少年,沒有幾步就將張留起眼前的少年驅逐干凈。
那位領頭的少年即使被一巴掌打飛了出去,也咬著牙迅速的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瘋狂的跳到周巖的背上,用手中的石頭不斷的砸著他的后腦勺。
可是石頭太小,少年的力氣也太過瘦弱,幾次攻擊下來,僅僅只是讓周巖的后腦勺流出了一些鮮血罷了。
受到攻擊的周巖一把揪住少年的脖子,用力的將少年砸到地上,最后一腳踏在少年的胸膛上。
一口鮮血從少年的口中噴出,在周巖猖狂的笑聲中,少年的眼神逐漸渙散。
張留起憤怒的看著地上的少年,絲毫不顧及自己手上還拿著拐杖,拖著殘軀就沖了上去。
周巖見到張留起竟然如此勇敢,頓時來了興趣,只見他一腳踹在張留起的胸口上,將他踹著倒飛出去。
然后迅速的又跟上來揪住了張留起的衣領,將他的腦袋一下又一下的磕在石板上。
鮮血逐漸染紅了他的眼眶和石板,也染紅了張玉的眼睛。
其余的少年們或多或少的被流民摁在地上,周爺則是不緊不慢的坐到一位少年的身上,笑瞇瞇的看著正在被折磨的張留起。
周巖注意到父親的眼神,也看到了被摁在地上的張玉,當即嘿嘿一笑,讓自己的哥哥過來替自己按住張留起。
自己則是整理了一下衣服,轉身朝著張玉走去。
張留起用染紅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周巖的后背,牙齒不斷的在石板上摩擦著。
他的渾身沒有一點力氣,也使不上一點力氣。
“銀子,銀子我給!我給!!”
張留起的口中爆發出最后的一絲吶喊,希望能借此停留住周巖的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