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帳篷里有點睡不著,夏星回想楊望白天看自己的眼神,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失眠了好久,她開始數星星,雖然隔著帳篷布,但是星星的光輝是能感受到的,和月亮一樣讓人覺得安心。
第二天早上夏星睡過頭了,楊望在她的帳篷外等了好久。
等意識到這件事時,夏星用手直錘自己的腦袋,先出帳篷找到楊望,“太對不起了,我昨天晚上沒睡好,你等我幾分鐘,我收拾一下就能馬上出發。”
“沒關系,你慢慢收拾吧,剛好林嫂需要找人幫忙抬東西,我先去幫她們干活。晚點過來找你。”楊望顯然已經融入這個集體了。
他愿意幫其他人解決問題,看到小孩摔倒了,直接上前將因為摔疼而嚎哭的小孩抱起來立住,然后默不吭聲地走掉;看到婦女拿不到高處的東西,直接走過去將東西取下來遞給人家,然后給一個淺淺微笑示意招呼打過了。
小孩看到帥哥哥愣住不哭了,婦女看到意料之外的援手先是驚訝后是點頭笑著回應。
他成功贏得了親近派大部分人的喜歡,有人當面夸獎,也有人背后贊許。
有一個人,不太喜歡他,那就是陸曉光,自從楊望來到這邊,他每次去找夏星總能看到楊望站在她旁邊,雖說并未有明顯跡象或傳言證實他們二人親近的關系,可陸曉光憑男人的直覺感受到了競爭的來臨。
剛從江奶奶的帳篷里出來,就看到楊望站在夏星的帳篷前,他正欲上前找楊望搭話,沒成想夏星走出來了。
遠遠看著她對他笑意不淺地說著話,陸曉光直皺眉頭,轉身又走進江奶奶的帳篷。
“江奶奶,你認識新來的楊望吧?我懷疑他喜歡小夏”,陸曉光坐在江奶奶的榻前的小板凳上,兩手撐著下巴發愁,“你說我該怎么辦啊?小夏不喜歡我喜歡他怎么辦啊?”
“我認識啊。”江奶奶笑了,伸手輕輕拍了拍陸曉光的頭,“曉光啊,喜歡的人不喜歡自己卻喜歡別人,這件事太正常了,如果這事發生在你身上了,那你就祝福他們,衷心地替他們高興,你也終究會遇到心甘情愿與你相愛的人的。”
“但我現在只愛小夏。”陸曉光眼里的失落感越來越深了。
“愛,是給予,不是占有或索取。”
陸曉光起身給江奶奶倒了一杯溫水喝,也給自己倒了一杯,這水的味道似乎喝出了一股酒味。少年愁思,高如層樓。
夏星稍稍梳妝打扮了一下,依舊是穿一條長黑裙,黑發披肩,與平常不同的是她在發間系了一根綠色發帶。
她從帳篷里走出來時,楊望仍站在之前的位置,他在等待的過程中沒有顯露出一點焦躁的情緒。
“你帶我去哪啊?”
“上車再說。”
楊望帶夏星上了親近派分發的一輛越野車,結果十分鐘過去了,一句話也沒說,心里忐忑,不知道怎么開口,不確定應該先說哪句。
“你本來沒有感染對吧?”夏星轉頭望向他,繼而將視線轉移到他握方向盤的手上,他開車很穩,總能避開深坑、亂石。
“我現在感染了,和你們一樣,沒有什么不同。”
“你很愛你的弟弟。”
“他是我在這世上唯一有血脈聯系的親人,不可能拋下他。”楊望的藍色眼珠悠悠轉動著,開始向夏星袒露自己的身世,“三十年前,我父親當上了獨居派探險隊的隊長,我母親是個英國女人,對我的管教很嚴,在我八歲的時候,他們在一次探險途中遇難了,后來我和小慕一直待在爺爺、奶奶身邊,爺爺、奶奶非常疼愛我們。二十歲時我報名加入獨居派的探險隊,因為從小被父親帶著嚴格訓練過,所以表現突出,二十五歲時,我也成了探險隊隊長。難過的是在這一年,爺爺、奶奶因為感染病毒在獨居派的隔離區相繼去世。”
夏星第一次聽他說這么多話,難怪他有一雙像海水一樣澄澈的眼睛,這是他母親留下的烙印。
“我和小慕沒有見到爺爺、奶奶的最后一面,知道他們去世的消息時,只能看到一團火了。”楊望說得艱難,悲傷的往事涌上心頭,喉嚨中仿佛憑空生出了一團堵塞的棉花,詞句需要費力吐出口。
“即便小慕會比我先離開這個世界,我也不愿他走的那一刻,我卻不在他身邊。”
“愛是超越生死的,這是江奶奶以前對我說過的一句話,我理解你的感受。不要擔心,小慕會活得好好的,親近派的人一直在努力尋找解決螂蟲感染的辦法。”夏星試圖安慰他。
“我也會一直尋找方法的。”
楊望開車越過一個又一個沙坡,到底開去哪了夏星也分辨不出方向了,車子晃晃悠悠的,加上日頭有點曬,陽光照到人身上,像喂了一片催眠藥,夏星在副駕駛座位上睡著了。
“夏星,你醒醒,下車。”
夏星睜開眼,隔著車窗玻璃看見楊望用手指關節敲打著車窗。
推開車門下車,跟著楊望往前走,也不知道楊望要帶自己去哪里,夏星的視線還有些模糊,剛睡醒需要慢慢適應亮晃晃的日光。
“看,你想找的東西。”楊望走了幾十米后頓住腳步,轉頭含著微笑道。
“駱駝頭骨?”夏星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眼前沙地上躺著一具死亡時間距今應該很久的駱駝尸體,骨架的大部分都被黃沙埋沒了,毛皮也風干了,頭骨是最好辨識的部分。
“你怎么找到的?”
“以前還在獨居派的時候有聽胡新說這一片區域有駱駝頭骨,我們男人都對這些不感興趣,就算看見了也不當回事,想起你喜歡這個東西,我就想著帶你出來找找,今天在外面轉悠四個小時,竟然真找到了。”
夏星興奮地跑過去,蹲下把頭骨抱起來,她輕輕拂去骨頭上的細沙,站起,將它抱在懷里,用混雜著感激、高興、眷戀的眼神望著楊望,良久,才開口道:“這是我收到過的最好的禮物。”
“夏星,可以......可以也送給我一件禮物嗎?”楊望囁嚅著說。
“什么?我有的可以送給你啊,反正我現在擁有的全部家當對我來說都沒有特別重要,陶笛你送給我了不會想著要回去吧?我還挺喜歡......”
夏星的話還沒說完,楊望脫口而出道:“夏星,我想要你,我會把你當做上天給予的恩賜,一輩子珍視。”
沉默,長久的沉默,夏星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可是心里又在打鼓,剛剛他說的......每個字都聽懂了。
夏星心跳得有點快,嘴巴張開了好多次卻不知道怎么回應,沒吐出半個字。
當她還在斟酌如何回答時,楊望走上前抱住了夏星。
“夏星,你也喜歡我,是不是?”
能感覺到楊望環住自己的手臂緊了緊,身體貼在一起的熱度讓她不自覺地顫了顫。
“嗯。”夏星用鼻息輕輕嗯了一聲,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到。
楊望卻聽到了,感受著夏星在懷里的溫度,摟著夏星的手臂將她圈得更緊了,他的嘴角浮起連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笑意,“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就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當時就想啊,這個女人為什么能給人一種既不敢靠近又引發探索的感覺?”
“因為我和你們不一樣。”夏星帶著些許玩笑意味回他。“我說過我不是人。”
“別胡說了。”楊望用寬大的手掌揉了揉夏星的頭,將半張臉放在她的發間,淺嗅她的發香。
一輛車,一對人,一具埋在黃沙之下的駱駝骨架,形成了沙漠中的定格畫。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楊望和夏星的關系更近了,親近派的人都默認他們倆已經在一起了,時不時用難以言明且挾帶一絲八卦意味的眼神望向二人。
兩人也不藏著掖著,大大方方地回答他人的問題,實在不好回答的問題只好笑笑不說話。
對這件事唯一不悅的人是陸曉光,他的眉頭皺了半個月,都快皺出立體山丘了。可看到夏星高興的樣子,他也笑了,流著淚笑了。